“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哥哥不要丢下我!”


    胡未还看着哭闹不止的妹妹,既揪心又生气。她一向乖巧,一定是偷听到他和弟兄的谈话,不放心才跟过来。一口气堵在胸口,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难办过。


    诏言走上前,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小女孩,叹了口气:“传送阵只能进不能出,她现在回不去,让她跟着吧。”


    胡明月两只手胡乱抹着脸,沾了一手沙。


    胡未还看着妹妹哭得满脸沙痕的样子,还是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胡明月搂着他的脖子,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总算安静了下来。


    诏言取出一张符纸,灵力沿着双指划动轨迹没入,把它轻轻贴在胡明月的后领。


    “这道符会主动攻击外来者,起一个保护作用。”


    胡未还抱着妹妹,稚嫩的面孔上,是超越年纪的成熟。“多谢。”


    “走吧。”


    队伍缓缓前进,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底下有什么东西跟了上去。


    又在沙漠里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四周的景色依旧几乎没有变化。队伍停下来,就地歇息。


    诏言刚准备坐下歇口气,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沙地传来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朝辞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站直了身体:“大家注意警戒!”


    话音刚落,脚下的金色沙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隆起,沙包越来越大,一只巨大的兽掌从中探出,重重地按在沙地上,紧接着,两只沙兽同时破沙而出。


    “后退!”


    漫天黄沙瞬间遮盖视线,众人被掀翻。诏言向后翻了一个跟头稳住身形,只见眼前沙兽体型庞大如山丘,鳞甲亦由黄沙组成,每一次落地都使得地面明显震颤。


    “这是什么东西?”


    侧后方的朝辞身形一闪,已欺至沙兽身侧。清音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灵光,狠狠斩入沙兽左腿。黄沙迸溅,那只沙兽发出一声震彻天际的怒吼。


    朝辞乘胜追击,再一次迎上去。


    诏言抬手挡住飞溅的沙矢,这两只沙兽修为不算高,朝辞一人就足以应付。


    可是在这片诡异的黄沙中,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趁着两方交战,诏言仔细观察着,很快她就发现当巨兽的眼球转为红色时,它的攻击方式凶悍暴烈。而当眼球转为蓝色时,它开始在体表凝出坚固的沙甲,进入守势。


    “是攻守交替!”诏言高喝一声,“红色为攻,蓝色为守。”


    朝辞闻言绕过眼球为蓝色的沙兽,冲着另一只攻势状态下的沙兽全力一击。


    “砰!”


    一声震天巨响,红眼沙兽被成功击杀,黄沙如巨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修为低下的人皆被余波狠狠掀飞出去,胡未还长鞭脱手而出,将他们一个个接住。


    诏言挥散面前的沙雾,注意到他手里的武器:“这也是那个白衣人教你的?”


    胡未还看出朝辞修为非比寻常,带了些警惕:“你们到底是谁?”


    诏言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一声嘶吼,她猝然回头,竟从一只连面容都看不清的凶兽眼中看出巨大的悲伤与杀意来。


    “朝辞快,后退!”诏言疾步冲上前,想护住朝辞。


    然而已经晚了,一瞬间沙兽双目由蓝转紫,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身躯在一瞬间壮大了近三倍,威压也猛涨了数倍不止。


    那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朝辞还保持着后退的动作,紧接着胸腔向内塌陷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下一刻,伤口迅速蔓延,她的整个身躯在诏言面前被炸成一团血雾。


    “朝辞!”诏言目眦欲裂。


    那威压穿透朝辞之后并未停歇,以横扫之势继续向前。


    胡未还抱着胡明月刚退了两步,那道灵力穿透他的腰腹,他整个人从中间被拦腰截断,和妹妹几乎同时炸开成一团血雾。黄沙被染成暗红,溅在诏言脸上。


    “不——”


    诏言想调动灵力,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抵挡都是徒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人一个一个倒下去,血雾在金色的沙地上不断绽开。


    最后,轮到她自己。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天光在她视野上方缓慢地收缩。最后一刻,她看见的是沙兽那对紫红色眼眸里,像永不会熄灭的鬼火。


    要死了吗?


    师兄,看来我又要失言了。


    然后诏言合上了眼睛。


    传送阵的光芒已经熄灭许久,没有丝毫重新亮起的迹象。


    岁莫止在原地来回踱步,之前朝辞临走前设好的联络禁制,约定好每过一刻钟,清音铃就会在他腰间轻轻震动一下,以示平安。但自从她们踏入传送阵后,这枚铃铛就没有再响过。


    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


    岁莫止焦躁不已,刚要有动作,沈听述的传音先一步出现。


    “告诉诏言,我已经查到了一些旧事,情况有些复杂,具体的等我确认了再说。”


    “还有一件事,探子传来消息,江陌也往乌骸方向去了,具体目的不明,但他的路线和你们那边高度重合。我担心他是冲诏言去的,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岁莫止深吸一口气:“我们分开了。”


    “说清楚。”


    “沙漠底下挖出一座古传送阵,诏言和朝辞带着胡未还的人进去,让我守在入口这边接应。”岁莫止语速飞快,把前因后果几句话交代清楚,“已经过去快三个时辰了,传送阵一直没有动静,他们失联了。”


    “目前,生死不明。”


    话未说完,对面传来一声碎裂声,只听沈听述语气彻底冷下去:“上次在青临城你将她困于心域,我可以不追究,但这一次......”


    岁莫止打断他:“这次真的不是我,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上次是误会。况且朝辞也在里面,我怎么可能害她。”


    回应他的是变得暗淡的传音符,意味着对方已将联系彻底切断。


    “大家注意警戒!”


    “这是什么东西?”


    “红色为攻,蓝色为守。”


    熟悉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最后一口气提上胸腔,诏言惊坐起来,脱口而出:“朝辞快后退!”


    天光依旧柔和,金色的沙地铺在身下。没有血迹,没有伤口。两只沙兽依旧在原地虎视眈眈,双目一红一蓝,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众人陆陆续续醒过来,皆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还活着?”


    “我们还活着,太好了!”


    死亡的感觉太过真实,他们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有几个人甚至抱头痛哭起来。


    “哥哥,刚才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


    胡未还一把将妹妹抱住,失而复得,手臂还在不断颤抖。


    诏言把朝辞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朝辞捂着完好的腹部,面色发白:“刚才那一切是?”


    “虽然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诏言说,“死亡,重生,我们都经历了一遍。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被重置了。”


    “这片沙漠有问题。它能让我们读档重来,把我们所有人的时间退回到进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就像……游戏存档一样。”


    “存档?”胡未还皱了一下眉,显然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诏言面向众人:“你们只需知道,有些关卡天然存在机制,不是说你足够厉害就能硬闯过去,必须遵守某种规则。


    我们刚才就是还没摸清规则,才会被击杀。不过也幸好,这片沙漠给了我们试错的机会。失败的结果是重来,不是直接死亡。”


    有人问:“那如果我们不参加这个关卡呢?能不能绕过那两只沙兽?”


    诏言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直到我们走到这片区域它们才破沙而出。说明触发范围是早就划好的,我们无法绕开。


    而且传送阵只进不出,唯一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继续往前。困得越久,灵力消耗越大,到那时候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上一次我们从迎战到被全灭,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中途只干了击杀红眼沙兽这一件事,如果这就是不能触发的规则,”朝辞目光落在远处那双红蓝交替眼眸上,“也许我们应该试一下,先杀那只蓝色眼睛的?”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修真界,谁在玩游戏!


    第90章 陌相存(四)


    蓝色沙兽确实不主动攻击, 但它体表的沙甲厚得令人发指。好不容易给它刮痧,哦不,给它杀死。熟悉的感觉来袭,众人两眼一翻, 再睁眼一切又回到原点。


    “换武器试试。”诏言拍了拍身上的沙站起来, “也许它们不喜欢铃铛。”


    胡未还点头, 开局直接甩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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