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仰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来看看哥哥带回来的人长什么样嘛。”


    他没说什么,侧脸朝火堆那边抬了一下下巴:“肉烤焦了。”


    诏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串干肉,边缘确实已经泛黑了。她面不改色地把那串翻了个面:“焦了也能吃。”


    小女孩对诏言有一种天然的亲近,绕着诏言转了两圈,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下。诏言由着她贴着,把另一串还没怎么烤的面饼递过去:“吃不吃?”


    小女孩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火堆另一边,岁莫止看向少年,语气自然:“你们营地在乌骸开多久了?”


    少年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长腿伸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星空:“数不清了,我从小就待在这里。”


    岁莫止点了点头:“一直做这行?”


    “差不多。”少年说,“我爹以前也是干这个的。他走了之后我就接手了,带了一帮人继续挖。我妹还小,不能让她也跟着到处颠沛,所以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朝辞坐在火堆的阴影里,一直没有插话。


    小女孩话匣子打开之后就收不住了,她咬着面饼,含含糊糊地跟诏言讲:“哥哥说你很厉害,比他之前见过的人都厉害。”


    诏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哦?听起来你哥哥很敬佩我喽?”


    “胡说什么?”少年一直留意着这边,闻言立马道:“和我的偶像比起来,你还差一点。”


    诏言被他这副反应弄得更来了兴致,问他:“谁啊?”


    小女孩抢着替他答:“赤煞冥罗!”


    赤什么?怎么会有人给自己起这种名字,又土又中二。


    于是她问:“谁啊?”


    少年眼睛亮晶晶地问:“人头塔祭鬼门,你听说过吗?”


    诏言摇了摇头。


    “那数月前平林和万象宗那一战你总知道吧?”


    诏言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有所耳闻。”


    “她就是凭一己之力单杀天枢阁主徐凰、又公然和万自定叫板的那个英雄!”少年反复回味,“只身一人挑战整个寻迹阁,三千颗人头铺成台阶下魔渊,连忘情宗的封魔大阵都因她一人重塑。实在是吾辈楷模。”


    诏言:“......”


    她偏头看了一眼岁莫止,岁莫止正假装低头拨火。她又看了一眼朝辞,朝辞面不改色,火光映出她微微抽动的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诏言木着脸问:“……这名字,谁取的?”


    “当然是她自己取的,你没觉得这名字很有气势吗?赤煞冥罗一听就是那种踏着血海走过来的狠人。”


    听着旁边岁莫止难以抑制的笑声,诏言默默闭上眼睛。没想到还有第二关,只听小姑娘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扑哧——”


    见众人看过来,岁莫止连忙止住笑意,替她回答:“她叫赤.....”


    诏言:“阿辞,我觉得你和莫公子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叫池言,哈哈哈。”岁莫止连忙拐了个弯。


    朝辞笑了一声,没说话。


    幸好兄妹二人没察觉什么异常,妹妹依旧开朗:“我叫胡言乱语,哥哥叫胡说八道。”


    诏言心想:这一家子起名字的水平和方才那个“赤煞冥罗”倒也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岁莫止摸了摸她的头:“兄妹二人的名字倒是别致。”


    妹妹仰起头,颇为自豪:“嘻嘻,敢说我们名字不好听的,都被哥哥打跑了。”


    “不过以前有个大哥哥给我们重起了新名字,叫什么秦什么月什么还什么来着……”她皱着眉想了想,显然记不太清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诏言问。


    “对对对!就是这个!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诗很出名,小时候父亲教我和几位师......”诏言顿了一下,“我猜的。”


    胡明月点了点头:“那个大哥哥穿着白色的衣服,说话很温柔,可好看啦!他教我们念这句诗的时候,还说以后看到月亮照耀就要想起他。”


    岁莫止和朝辞飞快对视一眼。


    妹妹还想说什么,但胡未还已经站了起来,弯腰把妹妹从石头上捞起来,“胡言乱语,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胡明月趴在他肩头,还偏着头朝诏言的方向摆了摆手:“姐姐明天见!”


    诏言也抬手摆了摆:“明天见。”


    得到想要的消息本该开心,可诏言望着兄妹两人亲密的背影,不自觉想起平林双玉。“你们说,我刻意来到这里,到底是对是错。”


    火堆还在燃烧,火星溅起来,散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诏言:现在已经是看见姐妹or兄妹or兄弟  心底就发怵


    第89章 陌相存(三)


    在乌骸住了几日, 三人把营地周边摸了个七七八八,但白衣人的踪迹依旧没影。


    一日,外面一阵骚乱,少年胡未还急匆匆来找诏言, 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 “底下的人挖到一条通道, 尽头连着传送阵。”


    “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不敢拿主意, 来问我。我也拿不准。想让你帮忙看看。”


    诏言接过图纸, 上面画着几道粗略的线条和标记。“你打算怎么办?”


    胡未还想了一会,猛地搓了把脸,语气肯定:“我想去看看。”


    诏言语重心长:“人都有功利心,这很正常。可是福祸相依,我们连通道那边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可能一去不回。”


    “我知道。但月儿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在沙子里刨坑。还有那些跟着我的弟兄, 他们也想有一天能不用裹着麻布在风沙里弯着腰过日子。我想带他们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拿到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权利,也值了。”


    “好,我答应你。”诏言答应得看似痛快,她也有自己的思量。


    乌骸沙漠灵气稀薄,能维持一座传送阵运转的灵力来源,绝不可能是此地本身。要么是阵眼下方有某种东西, 要么就是有人定期来给它注入灵力维持运转。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个传送阵连通的地方,有值得频繁来往的东西。


    况且如果胡未还他们能挖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把动静闹得足够大,大到需要白衣人本人或者他的心腹来处理, 那他们就不用再干等着了。


    诏言和其余两人说了她的想法,获得一致同意。


    “你留在这里接应,我和朝辞过去看看。”


    传送阵前,岁莫止十分为难:“可是太子殿下让我保护好你们。”


    见胡未还和他的人已经进去,诏言打断他:“天高皇帝远,他又看不见。放心,我和朝辞两个人,打不过还能跑。”


    朝辞已经收拾好正要迈步,岁莫止叫了她一声。朝辞回头,两人对视,她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在这儿守着,万一我们那边有什么动静,你还能及时支援。”


    说完,她收回视线,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诏言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岁莫止一眼,带着一点促狭:“拜拜,宗主夫人。”


    下一刻,传送阵彻底闭合。


    金色沙漠广袤无垠,天光柔和,却不见太阳。


    诏言伸出手,感觉不到丝毫风流动的气息。声音在这里像是被稀释了,连脚步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胡未还跟在后面,身后是一小队他带的弟兄,加上诏言和朝辞,一共十一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老大,这地方太邪门儿了,走了这么久,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其中一人小声问:“你有没有听见有水声?”


    “你听错了吧,这四周干得连屁都没有,哪有什么水?”


    朝辞也在环顾四周,声音像是隔了层玻璃:“这地方不太对劲。”


    诏言走在最前面,嘱咐落后她半步的朝辞:“在这种地方走久了,容易迷失心智,你把清音铃改成每一炷香响一次。”


    “好。”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诏言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动。她循着声音,“入君怀”无声滑出。身后的人齐齐收住了脚,屏息以待。


    随着剑尖挑开一旁低矮的树丛,一对又大又圆的眼睛露了出来,正巴巴地看着她。胡明月双手抱着膝盖,仰脸看着她。


    诏言的剑尖停在半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又提上去。


    “胡明月!”胡未还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大步上前,弯腰一把把她拽了起来,脸色沉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跟着来有多危险?”


    胡明月被他吓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担心你,就是想跟着你。”


    “这是说跟就跟的地方吗?”胡未还把妹妹放下来,扳着她的肩膀转向身后那条来路,推搡着:“回去,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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