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万自定往前挣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我知道帝后的秘密,那些事,殿下查了这么久,应该查到一点眉目了吧?但殿下查到的那些,只是浮于表面,真正的东西,在我这里。”
他压低声音:“殿下以为帝后对你有感情吗?你我都清楚,仙帝当了这么多年傀儡,最后还不是被她所杀。那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天,你的处境就多危险一天。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怎么样?”
沈听述掀起眼皮,居高临下看着他:“本殿留着你,原本是给她处置的。既然她现在懒得处置你,本殿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你说什么!”
“聒噪。”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灵力从沈听述指尖飞出。万自定的瞳孔骤然放大,喉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形朝后仰倒,落在殿中央的玉石地面上,再没有动弹。
很快有两名仙卫无声入殿,一左一右架起万自定的尸体,拖了出去。
殿内几位长老站在下首,听到不该听的,个个噤若寒蝉,连大口喘气都不敢,生怕触到太子殿下的霉头。
沈听述扫过殿内众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彻查五派所有罪行。万象宗、寻迹阁、金铃阁、天枢阁、御灵门近百年内所有涉及的灵根置换、古神兽猎杀、上古遗址掠夺、邪阵布置等事,逐一复核,证据公示。”
“凡查实有罪者,不论身份、不论修为,一律按仙界律令处置。有包庇纵容者,同罪论处。”
几位长老齐齐拱手:“是。”
祸害三界几百年的毒瘤,终于要被清除了。
作者有话说:
沈听述:老婆不爱我,生气ing万自定:出气筒来啦~
第88章 陌相存(二)
黄沙漫天。
一群人在风沙里弓着背, 一下一下地刨着脚下的沙层。身上裹着厚实的麻布衣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快点,磨蹭什么呢?”
一个监工模样的人走过, 手里的长鞭卷着沙尘甩出去, 落在朝辞脚边。
她本想忍下去, 奈何又是一鞭袭来,朝辞下意识握住长鞭, 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
“好大的胆子。”那人抽了一下, 没抽动,他眯了眯眼,另一只手已经摸上身后的短刀。
“大人别生气,新人手脚慢,我来替她补上。”
岁莫止嬉皮笑脸地挡在两人中间, 边说边往坑里多刨了几铲, 动作殷勤。
监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朝辞松开手,重新捡起铁铲若无其事地继续刨。
“手脚麻利点。”监工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另一排走去。
诏言隔着人群见两人无事,松了口气。
三人手上一刻不停地刨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腰背酸得像要散架,连说话都省了力气。
风沙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麻布裹着口鼻,喘气都费劲。重复了几日,别说白衣人了,连个稍微像样点的管事的都没见着。他们到这儿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那个甩鞭子的监工,修为约莫金丹初期。
诏言铲了一铲沙, 往身后一扬。三个堂堂宗主级的人物,蹲在沙漠里给一个金丹期的监工干活,在这里刨沙子,当真是憋屈。
她偏头看了一眼朝辞。姿势还算利落,但那已经透出一股不耐烦了。岁莫止倒是刨得比谁都快,甚至还抽空帮旁边一个动作慢的挖工补了几铲。
再这么挖下去,等他们见到白衣人的时候,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得想个办法混到上层去才行。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两家包工头因为一片刚挖出来的遗址归属吵上了,各自都说自己这边先发现的。
“按规矩,争不出结果,就要派人打一场。谁赢归谁。”
诏言这边的负责人闻言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他知道对方手下有一个身法诡异的打手,这附近几片区域的挖掘队都吃过亏,每次比试都输,每次输都被迫让出一块地。但没办法,只能应战。
出了乱子,自然不用再苦哈哈挖土。诏言三人站在外围,跟着看热闹。
第一个上去的人,三招之内被放倒。第二个撑了五招,半天没爬起来。诏言这边的负责人回头扫了一圈自己这边剩下的人,明显透着焦躁。
岁莫止从旁边凑了过来,压着声音对两人说:“我试试。”
诏言点了下头。
岁莫止混在人群里走出去的时候弯腰驼背的,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没有用任何宗门招式,只凭反应跟对方过招。
诏言很快发现不对,岁莫止亦然,便主动弃权,回到人群里,
“他虽只有金丹后期,但他完全复制了我的出手的招式和力度。我不敢用真正的修为,只靠底子撑了十招,再打下去就要暴露了。”
比武台上的人负着手,笑了一声:“怎么,这就没人了?你们这边也未免太不经打了。要是实在没人,这地小爷我就收了。回去跟底下人也好交代。”
任凭对面如何叫嚣,周围人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开口。
旁边的朝辞说:“有一种术法,可以在交手的第一瞬间读取对方的灵力运行轨迹,然后完全复刻过来,包括招式的力度和变换的时机。你和他过招,就像在照镜子。人是不可能打过自己的。”
还有一句话,朝辞没说,就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同等修为下,而她们现在最不能暴露的,就是修为。
岁莫止摩挲着下颌:“这可有些难办。”
诏言想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我有办法。”
她拨开人群,跳上擂台:“我来和你打。”
见她如此自信,对方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他歪了一下头:“你?”
诏言没废话,先动了手。
对方的动作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她出拳他也出拳,她后撤他也后撤,每招都把她刚打出去的东西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他毫不费力卸了她的第三招,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同等修为下,我无敌。”
诏言嘴角弯了一下,暗自调动体内另一股力量。下一瞬,掌风破空而出,用的还是方才那一招。对方果然如法炮制,抬手以同样的招式来挡。
可这一次,手掌相接的那一刻,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往后仰倒。一瞬间黄沙四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仰面朝天,躺在了沙地上。
“咳咳咳,呸呸呸。”他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沙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这是什么招?”
诏言笑了一下,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他能复制招,但复制不了力量来源。同修为下,灵力终归比不上神力。
“怎么样?这地方是不是该归我们。”
对方仰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里的沙土,语气倒不见恼:“当然归你们。输了就是输了,这点气量我还是有的。”
他站直之后比诏言高了大半个头,隔着麻布也看得出身形利落。“不过你这身手,在这片确实屈才了。我是乌骸最大的头目,这方圆几百里的帮派多多少少都跟我有点关系。你不如来我这边干。”
诏言眨眨眼:“能给我什么地位?”
他笑一声:“我多大你多大。”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等着看诏言会怎么回绝。毕竟临阵倒戈这种事,在沙漠里虽然常见,但当着前东家的面答应得这么干脆的,倒真没见过。
哪知诏言不按常理出牌,一口答应:“可以。我还有两个同伴,我要带他们走。”
“行,你带的人,你自己说了算。”他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我姓胡,等你收拾好了,来东边营地找我报到。”
那人说话倒真算数,等到了营地,发现还给他们安排了三间连通的屋子,虽然不大,但比之前挤在几十人通铺的窝棚里好了不知多少。
床上叠着几套当地常见的衣服,诏言挑了一身换上,又对着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看了两眼,白纱垂漫,混在营地里倒也不太扎眼。
三个人各自做了些简单的乔装,在屋前空地上生了堆火,火上架了几串备好的干肉。
诏言坐在火堆对面,正拿一根树枝拨弄炭灰。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纱裙,大眼睛又圆又亮,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就是哥哥带回来的人?”
诏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的沙坡上又走下来一道身影。没带头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马尾高束,眉目干净,比白天那副老练的模样要青涩得多。
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扫过火堆边的三个人。漠风吹动素白纱衣,火光映在诏言的侧脸,额间垂落的银饰轻贴眉心,察觉到他的视线,诏言睫微抬,他先一步错开视线。
他抬手在小姑娘发顶轻轻按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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