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修为一点变化都没有?”


    沈听述躺在她身侧, 支着下颌,手指上还缠绕着她的发尾,意有所指:“这才多久。”


    诏言瞪着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她侧过身,隔着被子用膝盖碰了一下沈听述的腿。“你之前承诺过的事, 现在能说了吧?”


    沈听述虽不满她在这时提正事, 还是伸手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拢回来:“你指的是哪件?”


    “少装。”诏言偏过头看他, “你当初说帝宫有线索我才来的,现在伤也养了,人也搭进去了,该兑现了。”


    沈听述见好就收:“白衣人出手时的长链银镖不似寻常法器,上面附着的气息和你描述的神器感觉吻合。但他在三界中行动极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连金铃阁交接物资都是隔着屏障。”


    “银镖?”诏言很快想到什么,“就是他杀了江照人?”


    沈听述点点头:“没错,银镖穿心,一击致命。等仙卫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此后的事诏言知道一些, 江见月带着江照人的尸身回了平林,停灵三日之后,把宗主之位交给了门下一位长老。然后他带着他弟弟的骨灰去了浮屠塔。


    长天净还在塔里日夜诵经,两个人说了什么旁人不知。后来江见月便随他一同入了塔,往后大概不会再出来了。


    除非某天长天净或江见月主动现身,否则云催羽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体内还住着两个人。不知道反而过得轻松些,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诏言又想起论道大会上,两个人在廊下过招,花瓣被剑气卷起,落了满身。那时候谁都以为日子还长,平林双玉会一直如此。


    可惜命运弄人,叫人唏嘘。


    本以为江见月身上的仙脉是明清溪的,后来仔细检查,发现并不是,应该是江照人为了混淆视听。


    沈听述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状转移话题。


    “白衣人选的地方叫乌骸沙漠,黄沙终年不歇,风沙里掺着灵力残痕,寻常修士进去容易迷失方向。他在那里设了几处据点,以极低价雇佣那些有前科的散修替他挖掘古神兽遗骸。那些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只以为是寻常古物。”


    诏言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古神兽遗骸……之前不是一直由五派的人在搜刮吗?”


    “对。”沈听述说,“但五派内部不同宗门各怀心思,效率低下。大约在十年前,金铃阁负责的这一块事务突然中止,所有线索都断了。等我再查到的时候,那些已经被挖出来的遗骸全都落到了白衣人手里。”


    “金铃阁的人,就这么甘心把东西交出去?”


    “金铃阁阁主不久前暴毙,接任者是个没有根基的副手,不敢得罪。”沈听述说。


    诏言把头发拢到肩前,一点点梳理着。


    “囚禁修士、挖灵根、找神器、搜刮古神兽遗骸、抽骨炼髓……这些事放在一起,如果只是为了做灵根置换,那江见月已经是最好的反面例子了。”


    沈听述自然接过她的头发,安静地听她说完。


    “如果置换术真的已经成熟了,他们早该有大批成功的例子。可除了江见月这一个勉强算‘成功’的案例,其他记录全是失败。成功率这么低,成本这么高,却还在持续投入,那只能说明灵根置换本身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真正在做的,不是置换,至少不全是。”


    沈听述:“那你觉得是什么?”


    诏言沉默了几息:“当年攻打隐宗,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冲着神器来的。但也许从一开始,聚灵阵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聚灵阵可以聚拢天地灵气、稳固神魂、凝聚元神碎片。如果再加神器、加古神兽兽魂、加抽骨炼髓出来的神力残余。这些东西合在一起,能做到的事,远不止置换灵根。”


    沈听述的眸光微微凝住:“他们想造一个容器。”


    “不错,无论是白衣人还是他背后的尊上,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换一条灵根,他想要一具能承载神力的躯壳。”


    诏言抬起头:“他们想造一个神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原本晴朗的天光正在变暗,乌云从远处飘过,遮住了日头。


    “乌骸沙漠那边,我得尽快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诏言立马拒绝:“不行。”


    见沈听述又用那种眼神看她,诏言都真有点觉得自己是提裤就走的负心汉了。诏言知道他不高兴了,但她没有退让。“你也不能让分神替你去,知道吗?”


    被猜出心思的沈听述松开她的头发,躺了回去。


    诏言放缓了语气:“你伤还没好,神魂裂隙才刚稳住一点,再去乌骸沙漠那种地方,灵力被风沙侵蚀,伤势只会加重。”


    沈听述讨价还价:“我可以不动手。”


    “那也不行,你是太子。五派刚倒,帝宫上下多少人盯着你的动向,你一走,底下的人会怎么想?


    万自定虽然被羁押,但万象宗的残余势力还在,平林那边的人心还没彻底安定。你这个时候离开帝宫,消息传出去,只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觉得有机可乘。”


    见他还是不说话,诏言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的指腹搁进他掌心里:“你留下镇守帝宫,我带两个可靠的人去就行。查清楚了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况且,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


    “你知道?”


    “猜到一些。”诏言想到帝后说得话,不想说起来惹他伤心,故作轻松道:“你放手去查你的。她是她,你是你。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听述终于松口:“好,如果有进展了,我会告诉你。”


    “让岁莫止和你一起去。”


    诏言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她也没再纠结,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到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他怎么会掺和进来?”


    “仙盟和帝宫重修旧好,岁莫止作为半个仙盟的人,自然会帮。”


    诏言慢慢直起身:“半个?”


    沈听述抬眼,把她按回去,“他举派归顺破妄宗,朝辞也同意了,你不知道吗?”


    诏言原地消化了一下,声音发虚:“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


    “你从天曙出来之后吧。”


    “难怪最近没见他晃悠。”诏言很快接受,“那行,我带他走一趟。你好好养伤,别趁我不在又去做什么要命的事。”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诏言支起身看他,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可薄唇抿着,明显的三个大字:不高兴。


    “去之前,我还有一件要紧事。”


    沈听述语气淡淡的:“什么。”


    诏言眼疾手快解开他的衣带,然后跨坐上去,动作一气呵成。她膝盖压在他腰侧的床榻上,双手撑在他肩头两侧,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听述双眸微微睁大,难言错愕:“你?”


    “敌方太过强大,我方需尽快提升修为。”话落,诏言低头亲下去。


    墨发散落在他光洁的胸膛上,诏言轻轻倒吸着气。沈听述眸色越来越沉,额头浸出汗来,强忍着由她自由发挥。血色从脖颈蔓延到手臂,诏言方觉得有些累,十指便被扣住,下一刻被那股力道拉低,两人再次吻上。


    温热的灵力从她体内溢出,顺着他眉间那道赤纹的边缘缓缓渗入,沿着经脉缓慢流淌。


    殿外的风从窗缝间漏进来,吹动帐幔一角。


    沈听述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偏过头,身侧的床榻是空的,连余温都不剩。正要收回目光,余光扫到自己肩头的衣料上悬着一枚堇色的东西。


    是那只蝴蝶耳挂。她走之前给他戴上的,蝶翼在他肩头微微晃了一下,就像她手指擦过他耳廓时的触感。


    老管事端着一碗温好的汤药进来,见他醒了,脸上浮起喜色:“殿下今日气色好多了!诏言姑娘走得早,留下话说您醒了先把这个喝了。她临走前已经成功化神了,殿下也能放心些。”


    沈听述的手正搭在那枚蝴蝶耳挂上,闻言,缓缓将手从耳挂上放下来。


    她的修为提升,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修无情道的人,与在意之人相处越久,道心越容易动摇。他们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天,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一举突破化神。


    她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情吗?


    “对了殿下,万自定这几日一直在牢里吵着要见您,说有话要当面说。”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万自定被押了上来。锁链拖在玉石地面上,哗啦作响。他看着高座上的人,神色依旧倨傲:“听说殿下这几日抱得美人归?怎么这额头的纹路,瞧着比前几日更深了。”


    “看来美人心里,并没有殿下。”万自定往前迈了一步,锁链在地上拖得更响:“你若放了我,万象宗在外头的那些人,我可以让他们撤出帝宫范围。你关着我,对你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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