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从他怀里爬出来,沉沉吐出一口气。沈听述一只手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垂在肩侧的发尾缠绕到指间。


    仿佛只有这样,他们二人才会一直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师兄你有没有听到......”明言话还没说完,沈听述趁她张嘴时候,又把她拉回,吻了下去。


    此后明言发现沈听述变得越来越缠人,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每当明言提起这件事,沈听述会把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央求她:“再陪我一会儿。”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次数多了,明言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怎么老是不让我出门?”


    沈听述目色沉沉地看着她,指腹顺着胸口滑到她的下颌,稍稍抬了一下她的脸,“你是我的。”


    他低下头来的时候,明言也就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


    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明言已经不太去数了,反正每天醒来的时候,沈听述总是已经在身边。


    思绪还未清明,沈听述便已经吻了下来。先是落在她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再含住她的下唇。


    “你最近怎么总是这样?”有一回明言又被他按在榻上的时候,忍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跟小狗似的。”


    其实他更像是一条蛇,紧密地缠绕着她,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会在她欲想挣脱的时候,一次次把她拖回去,然后一起沉沦,似要溺毙在彼此的纠缠之中。


    沈听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她马上就会消失一样,意有所指道:“这样不好吗?”


    明言没有应声。


    即使是这样,一次午后的时候,明言又一次听见了那缕琴声。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究竟是什么曲子?


    沈听述的反应告诉她,背后的答案不会简单。


    明明他就在她面前,抱得这么紧,吻得这么深,可她却觉得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万籁俱寂,琴声又响起来。明言睁开眼,沈听述睡梦中也维持着那个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


    明言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将沈听述的手从自己腰上轻轻拿开,赤着脚下了榻。


    演武场的门虚掩着。


    明言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进去。就在她迈入场中的那一刻,距离最近的一座机关忽然亮了起来。


    自动攻击的灵光逼近面门的那一刻,明言一动不动,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亮白色弧线,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生死关头,身体先做出反应。


    澎湃的灵力从四周涌起,明言的掌心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道攻击在触到她身前三寸的地方被生生截断。


    琴声终于停了。


    来人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明言背对着他。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绞尽脑汁,一直在祈祷不要卡我??


    第71章 人头梯(一)


    演武场安静得出奇,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拉向两个方向。


    沈听述半跪着给她穿好鞋,才说:“大婚当日。”


    诏言闭上眼,轻轻地笑了一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日她奏响《入梦》,把自己和他一同拉入这片幻境时, 他一直醒着, 只是没有拆穿。


    她靠着叹余哀和琉璃灯光晕为他打造了这个幻境, 但她元婴期的灵力实在是不够看,才会让他如此轻易识破。而沈听述反客为主, 只留一抹神识在此, 反倒是困住了她这么多天。


    昆山玉峰的那些夜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琴谱他还真是没白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造这个幻境。”诏言说。


    沈听述直起身,一动不动看着她,显得有些残忍。


    “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诏言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的仙脉从封印里换出来了, 那你用什么补进去的?你打算用自己去巩固封印, 对吧。”


    沈听述的睫毛动了一下。


    诏言知他是欲魄, 本想亲身化解了他的执念,让他重回本体。没想到沈听述算好了一切,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地待在这个幻境里,等他做完这件事再醒过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


    沈听述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言不由衷, “我只是一缕分神罢了。”


    诏言笑了一下,一滴泪自眼眶滑落,“你以为我不知道分神献祭是什么后果吗?魄散而不归,本体根基永久性受损,轻则神魂衰弱、境界倒退, 重则神魂撕裂不可逆转,从此再也无法合道。你就算能活下来,也会神智昏聩,像空壳一样行尸走肉过完余生!”


    诏言:“你是帝宫的太子,是天下的典范。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一个天之骄子那样活着,比死了还可怕!”


    沈听述逼近一步:“我根本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更不要当什么典范,天下关我何事?我来这里的意义就是就是为了保护你!”


    “诏言,没有你,我早就是一副空壳了。”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进去,眼底带着希冀,“活在过去不好吗?”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沈听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这样她点头,他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燃烧寿元也会继续维持这个幻境。


    她也想活在过去,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在推着她往前了。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路,要一个人走。


    诏言垂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还是把手抽了出来,“我以为经历天曙幻境你就该知道,不要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替你决定。”沈听述说,“我只是在竭尽所能保护你。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做这些事有和我商量过一句吗?”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保护吗?你问过我能不能承受你魂魄碎裂的后果吗?你没有。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选。”


    诏言继续道:“我说过的,先前的事情早已过去。你不用心怀愧疚,更不要弥补我。”


    “诏言!”


    沈听述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胸膛起伏着,“你以为我是在弥补你?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因为愧疚?”


    “那你为什么?”


    沈听述几乎是吼出来:“因为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你了!”


    “诏言,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是因为我愿意。不是所有事情都讲究一个代价!也不是所有事情可以用代价来衡量。”


    尾音不断回荡,诏言摇了摇头,捂着脸后退一步,泪水顺着指缝留下。


    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想起师姐挡在她面前的身影,想起一个个倒在她面前的师兄们。


    遇到沈听述,她学会了重新相信一个人,重新对一个人心动,重新开始对未来充满期待。然后她发现他又要为她去死了。又是这样。又是为了她。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看着别人为她走向尽头?


    她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每一次把自己打碎再拼起来,即使再痛,再无法割舍。


    这一次也一样。


    “不必再拖延时间。”


    “你说得对。”诏言擦干眼泪,重新抬起头来,“我确实在逃避。”


    沈听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诏言:“我一直在怕,怕重蹈覆辙,怕我所有努力最后都是一场空。我见过了太多人为了我死,所以我害怕任何一点‘为了我’的念头。”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了我死了,你也不行。”


    沈听述想开口,诏言已经后退了半步。她的掌心朝上,一道银白色的灵光凝成一柄长剑。


    入君怀。


    她握着那把剑站在那里,整座演武场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冰霜正以她的足尖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去。


    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扭曲,沈听述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诏言站在那片龟裂的正中央,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双沉静的双眼。


    “我会找到你的,师兄。”


    幻境碎裂了。


    诏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淑慎焦急的脸。


    “你可算醒了!”


    淑慎上下打量着诏言,确认她呼吸正常,才稍微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躺在这儿死活叫不醒,灵力还一直在外泄,我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沈听述也不知道哪去了,快把我吓死了。”


    淑慎一口气说了很多,可诏言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直接朝门外掠去。


    她来到昆山玉峰下,江面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那道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


    仙盟驻守弟子列阵封锁了上下游,连附近几个小宗门的修士都远远地围了一圈,看见她出现,面上皆是惊疑不定。


    “她是谁啊?”


    “不知道,但是听说之前,隐华就是用她的仙脉封印了魔族通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