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华仙尊已经决定用己身加固封印了,现在都不用她了,她还来干嘛?”


    “谁知道呢?”


    诏言没有理会旁人,“他进去多久了?”


    紧追而来的淑慎被她问得一愣:“谁?”


    见诏言不管不顾还要往前,淑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这裂缝一直在缩,边缘不稳,你掉进去怎么办?我不知道你方才经历了什么,但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


    “放开。”


    淑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松。诏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淑慎认出了那种眼神,她在妖界见过太多不要命的人,每个人临死前都是一样的目光。


    “你——”淑慎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手被挣开了。诏言的力量大得不像一个刚醒来的人,淑慎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再抬头时,诏言已经站在了裂隙边缘。


    裂缝比她方才看到的更窄了,只不到一人宽。暗红色的光从底部透上来,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有些可怖。她能感觉到底下有风涌上来,带着血腥气和灼热的气息。


    淑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盯着诏言的背影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一件极不合理的事。


    “你什么时候进的化神?”


    淑慎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半个月前诏言醒来还分明是元婴修为,醒来直接跨了一个大境界。她见过修炼快的,可没有见过这么快的。这个速度只有一个解释,而她几乎在想到那个可能性的时候就已经确定答案了。


    双修。


    只有和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双修,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这种跨越。诏言的修为是化神初期,那么另一方至少得是洞虚后期乃至大乘期。忘情宗只有一个洞虚期,而那个人,正好也消失了。淑慎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诏言站在裂隙前笔直的背影,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何所似从人群里快步走过来时,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那道不断缩小的裂缝上。


    “不能再等了。”何所似道,“封印的核心已经被替换过一次,新的元神之力正在强行合拢裂口,一旦彻底闭合,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淑慎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想到什么:“你们是说沈听述在里面!”


    “我先下去。”诏言说。


    何所似说:“不行,寻常修士下去就是送死。魔气太浓,底下没有着力点,更没有路。若强行往下落,还没到底就会被魔气侵蚀,经脉尽断。”


    诏言转头看他:“那怎么才能下去?”


    何所似沉默了一瞬,“魔族生性残忍,可以人骨头为基,铺一条路下去。”


    “一阶一命,至少要三千阶,才能抵达那道裂口底部。”


    淑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周围的风声和远处的嘈杂声都变得模糊起来,诏言垂在肩侧的发尾被吹得微微扬起。


    “三千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诏言朝某个方向偏过头,忽然笑了一下,“寻迹阁的人够吗?”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不知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到一个已经半废的宗门。何所似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可他的话音还没出口,诏言掌心一翻,叹余哀飞向江面,琴身将正在合拢的暗红色裂口生生卡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被硬生生卡住不再动弹的裂口,目光从震惊变成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那把琴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威力的法器,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化神修士之手?


    诏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她将长剑入君怀重新收回掌中,然后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老公祭天,法力无边


    第72章 人头梯(二)


    寻迹阁这几年过得不算好。


    寻付失踪之后, 众人只知他那柄失主的噬魂骨杖逢人便杀,各个宗派合计已经折损了近三成弟子。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寻迹阁四面树敌太多,结下的仇家, 时常一股脑找上门来。小宗门联合起来围堵, 大宗门明里暗里施压, 阁中弟子出任务时频频遇袭。


    不过三载光景,昔日三界之中令人忌惮的寻迹阁, 便已显出大厦将倾的颓势。


    寻迹阁主殿, 几位长老正围坐在议事厅中,一片愁云惨淡。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荡起来,护宗符文闪烁不停,仿佛受到猛烈的冲击。


    “何人来袭?”


    随着值守弟子一声令下, 一道半透明光罩从四角升起, 将整座寻迹阁包裹其中。光罩表面符文急转, 发出嗡嗡的鸣响。


    这是寻迹阁的护宗大阵,自建阁以来,成功抵挡过多次外敌袭击。


    然而这次那层光罩亮起还不到三息,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极速贯穿了护山大阵的正中央!


    光罩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从被贯穿的那一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痕飞速向四周蔓延开去,然后碎成纷纷扬扬的光点,落在殿顶和石阶上。


    只一剑,便毁了寻迹阁百年根基。


    漫天飞舞的灵光中, 诏言一人一剑立于上空,浅紫色的衣摆被风吹得向后翻飞。入君怀的剑身泛着凛冽的银光,叫人无法直视。


    她的气息在周身翻涌着,威压骇人,寻常修士探过去的神识还未靠近便被击得粉碎。


    大乘期。


    诏言又用了一次泪生别的机会,可以短暂提升修为。泪生别的力量有限,每一息都在流逝。她必须在力量消散之前,把沈听述从封印深处带出来。


    此刻她脸上半分笑意也无,语气森严,让人不寒而栗,“寻迹阁的账,今日该清算了。”


    寻迹阁的警钟在护山大阵碎裂的那一刻便敲响,不过数十息的工夫,主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从台阶底下一直到主殿,少说有上千之众。


    两名洞虚期长老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跟着三名化神期的峰主,皆是一脸凝重。


    长老高声道:“何方高人,无故犯我宗门,毁我护山大阵。真当我寻迹阁无人了吗?”


    诏言并未应答,大乘期的威压从高空一寸寸压下来,两名长老吐出一口血来,额上皆是冷汗涔涔。


    另一位长老见状,急忙改变态度道:“阁下修为高绝,我寻迹阁自认不敌。但修真界自有规矩,没有任何人可以无缘无故灭人宗门。若我阁中有人曾得罪阁下,还请明示,若该赔罪,我等不会含糊。”


    诏言冷哼一声:“无缘无故?”


    “你们当年在华胥隐宗的所作所为,可曾想过‘无缘无故’这四个字?”


    底下众人脸色剧变,皆惊疑不定地看着上空的人。


    诏言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朝着下方正中央点了一下:“善恶到头终有报。当年参与隐宗灭门的人,主动站出来。”


    “不要想着求援,如果有人要阻止我,我就把他们都杀尽。”


    “我给你们十息。”


    下方一片死寂,众人都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没有一个人敢走出队列。


    诏言看着底下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人海,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些人在灭了满门之后,大概都以为那桩旧事已经随着隐宗的覆灭而葬进土里了。他们以为不会有人来找他们算账,以为那些死在聚灵峰上的人永远不会再开口。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当时年轻不懂事”、“过去了这么久”。这些话她听过太多太多,他们不过是为自己犯的错找借口罢了。


    她已经等得够久了。当年隐宗死的人,可没有一个得到一个十息。


    “三!”


    “二!”


    “一!”


    诏言活动了一下脖颈,重新抬起长剑,“我要开始了。”


    剑光从脖颈处掠过,切口平整得像刀切过西瓜。头颅滚落在地面上,发出闷响。入君怀的剑锋比诏言的意念更快,每一道剑光的尽头都有一颗头颅离开它原本的位置。


    一千七百五十。


    “救命啊!”有人想逃,脚步刚迈出半步便被剑光追上。


    两千三百一十九。


    有人拔剑要挡,剑身连同一截小臂被齐齐削断。


    两千八百六十二。


    一名化神长老转身想要御剑逃走,入君怀的剑光从他后颈穿过。头颅便从肩膀上滑落,滚了两圈,在石阶下方停住,眼睛还睁着。


    两千九百九十八。


    哭叫声,喊杀声。


    两千九百九十九。


    头颅落在血泊中,堆在高台上。


    三千。


    血光迸溅中,诏言如恶鬼,如修罗。她终于停下来,歪了歪头。入君怀的剑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她脚边的石板上。


    “三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广场上还剩了些人,幸存者皆被吓得心惊胆战,此刻瑟瑟发抖地倒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可是还不够。”诏言双目皆是血色。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丹田深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们竟在一瞬之间,被生生废掉了所有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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