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觉得廊下风大,师尊是不是也该靠得再近些?”诏言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沈听述被她逗笑:“这又是那一条?”


    “第七还是第八条吧,就是''''师尊需关怀弟子起居''''。这条我自己加的,你可能没注意看。”


    “你什么时候加的这条?”沈听述的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昨晚。”诏言面不改色。


    “这样啊。”沈听述把手放进她掌心里。诏言正想收拢手指扣住他,却觉被猛地一带。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整个人被他圈进了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道:“师徒契里可没有这一条。”


    “谁和你说,我们签的是师徒契了?”


    作者有话说:


    诏言:每天吃一堑。感谢阅读~


    第67章 入君怀(十二)


    黄色晶石被从衣领中拿出来, 二人额间道侣契的纹路就此在月光下显现。


    诏言抬手摸了一下,她想起来那日拜师大典上,天雷滚滚,晶石烫得吓人。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道侣契暴露了, 慌得不行, 可现在回想起来, 沈听述那时候的表情分明是确定了什么。


    “所以那天的天雷是?”


    “是因为我们已经在别处有契,无法再签师徒契。“沈听述说, “天地法则不允许同一神魂缔结两份不同属性的契约。你手上那份, 从一开始就不是师徒契。“


    诏言闻言再次将神识探入玉简,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才在末端发现一行小字。


    此契以道侣之名立约,天地共鉴。


    怪不得天雷乍起时他面不改色,之后又任由她写那些乱七八糟的约束条款却从不反驳。原来不是因为他宽宏大量, 是因为他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跳。


    “敢算计我?”


    诏言从他怀里爬起来, 恶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触手的皮肤温凉光滑, 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分神之间不共享记忆,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沈听述把人又搂紧了些,任由着她捏扁搓圆。“那日你在昆山玉峰下为了抵御雷龙,召出了濯缨,我认出了那柄剑的气息。”


    “我当时还不能确定, 但择师时,我看到你的剑气里带着从我这里学来的影子。”


    怪不得各位长老们看到她的剑势一副见了鬼了样子,她都“三顾茅庐”了,剑门长老还是死活不愿意收她为徒,敢情问题出在这儿。


    瞧她一副郁闷的模样, 沈听述的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道侣契的框架下,你的那些条款同样有效。只是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可能需要你重新考虑一下措辞。”


    诏言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像个傻子,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掰了掰。“阴阳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你知道吗?”


    诏言作势还要掐他,沈听述往旁边让了一下,没有让她够到。诏言不依不饶地探身过去,两个人就在廊下你来我往了几回合。最后是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把人按在地上。


    “还笑?”


    沈听述仰面被她按着,她垂下的发丝落在他扬起的下颌上,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正要说什么,一道传音符落在两人上方。


    “请仙尊即刻来正殿议事。”


    诏言能感觉到身下的人浑身紧绷了一下,像身体先于他的表情做出了反应。


    “你先睡,我去去就回。”沈听述扶着她站稳,又变回隐华的面容。


    “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放心,只是一点小事。”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诏言又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那种神色,不舍、爱惜又夹杂着几分决绝。


    她心中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是因为方才那几息打闹太开心了,开心到忽然终止的时候,落差变得格外明显吗?


    当天夜里,沈听述没有回来。


    “此琴谱名为《入梦》,能让人短暂沉入幻境,具体效果要看使用者的修为和对手的意志力。但若辅以琉璃灯的光晕催化,效果可增强三倍。”


    徐凰的传音里只告诉她这一件事,没有提任何关于明晚行动的细节。诏言如一座雕塑般坐在原地,一直等到日出东山,又渐渐西沉,直到被夜色完全吞没,才终于站起身。


    琉璃灯悬在正殿上方的高台处,诏言将气息压得极低,在高台下的阴影处落定,用符篆保存了一缕光晕。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道身影从侧面廊道无声地闪入。来人穿着一身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利落。她没有直奔高台,而是先观察了片刻,确认无人之后才沿着墙根快速靠近。


    诏言在她落地时就认出了那道气息,便没有再隐匿。女子察觉后直取诏言面门,诏言侧身避开,没有退后,反手扣住那人持刃的手腕。


    “是我。”


    诏言在她愣神的那一刹那,伸手揭了那人的兜帽。


    月光落在淑慎脸上,带着错愕。


    “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淑慎拉着她就走。


    诏言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喂!我才是忘情宗的弟子吧?怎么你反倒对这里这么熟悉?”


    两人七拐八绕,饶是诏言都有些发晕。但淑慎走得极其熟练,像是闭着眼都能摸到路。


    诏言随着淑慎来到一处偏殿,她认出这是何所似的房间。


    让她没想到的是,几日不见,何所似面色苍白如纸,眼尾那道旧疤底下透出一种病态的灰青色,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更让人心惊的是,黑雾还在从他皮肤表面往外渗着,缠绕着他的肩颈和手臂。


    “他这是怎么了?“


    “昆山玉峰封印魔族的封印松动了,他负责看守昆山玉峰下的魔渊封印,魔气渗出来,他是第一个被沾染的。”


    最关键的一环被彻底补上,脑海中一切碎片串联成线,诏言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不是首席大弟子吗?变成这样,那为什么不找掌门?”


    淑慎:“没用的,这就是那个老头的意思。琉璃灯打着''''制约师徒契''''的幌子悬在正殿,实际上它的真正作用是压制魔渊的魔气。况且要彻底清除何所似体内的魔气,需要把琉璃灯融入他的体内,与灵脉融为一体。”


    “可一旦融进去,那盏灯就再也取不出来了。剥离即死。掌门那个老头怎么可能同意。”


    看来淑慎是来偷那盏灯的,为了给何所似清除魔气。以她那个在妖界经营情报网多年养成的性子,如果不是认定了这条路没有别的法子,她不会亲自动手。


    诏言抓到关键:“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待在忘情宗附近?”


    淑慎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何所似的情况是这两天才恶化的,我本来打算拿到灯就走,没想惊动你。”


    “你还真打算不告诉我?”诏言有点真被气到了,“要不是今夜我恰好在那附近,你是不是打算拿了灯直接消失?”


    淑慎想反驳,却像想起什么一样,话锋一转,“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和自己师尊搞到一起去了?”


    她眯了眯眼睛:“颇有我当年风范,不错。”


    “想什么呢,此事说来话长。”诏言说。


    “那就长话短说。”


    于是诏言简短地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分神和蛇谷的事情。


    谁知淑慎抓的重点一向不同于常人,恨铁不成钢:“所以我费了那么大力气,你结果转头就栽回同一个人身上了?怪不得这次见你,你还未突破元婴,修炼是头等大事,现在怎么办?”


    诏言自觉理亏,不敢不吭声。


    淑慎看着她的眉心,眯了眯眼,诏言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你摔回同一个人身上这件事,也不全是坏事。”


    淑慎伸出两根手指,逐一解释道:“你想想,双修可以促进修为,这是大家的共识。你卡在金丹巅峰一直突破不了元婴,是因为道心不稳。既然道心不稳的源头是他。那你把他拉进来一起修,道理上讲得通。”


    诏言立刻抬手,一把捂住淑慎的嘴。


    搞什么?bug加bug可以work吗?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扔出去。”


    淑慎被她捂得发出一声闷哼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示意她此法可行。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诏言压低声音,耳根烧得厉害,“再说这些灯就要被别人偷走了!”


    淑慎伸手把诏言的手指从自己嘴上掰开,呼出一口气:“帮你谋划和偷灯又不冲突,顺手的事。当年我一怒冲冠为红颜,忘情宗没一个打得过我,更别说现在了。”


    “这次不一样。”诏言运转青石珠,为何所似渡了些灵力,见他神色好转,但还未苏醒,拉着淑慎出了门。


    诏言脚步飞快,把徐凰怎么找到自己,还有那个关于师兄和琉璃灯的故事和她讲了一遍。


    哪知淑慎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她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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