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他善良。”诏言腹诽,下次不要这么聪明了。
“闭嘴。”剩下几人呈扇形围上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枚清音铃。
“别做无谓的挣扎,”那人冷笑,“交出来,饶你不死。”
“啊?”诏言惶恐道:“别呀,我最怕死了,给你们就是了。”
她伸手探入储物袋,几人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动作。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诏言猛地甩出十几张火符,借着被激起的灰尘作掩护,催动清音铃化作一艘巴掌大的小舟,“嗖”地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怒骂:“追!”
诏言趴在舟上,她回头看到那几道身影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小舟歪歪扭扭朝前飞去,身后杀声震天。她灵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又一次躲闪时,她一个不稳被击中,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天旋地转,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诏言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岩浆里。
燥热从丹田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想蜷起来,可身体动不了。
有人在她身边走动,她费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混乱的意识里,往日画面开始闪过。
雨夜。
她说:“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
寝殿。
她说:“我会学会与你相爱,守候你,直到永远。”
伴随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听见:“我不只想有群玉山前的相伴,更想往后的瑶台月下,都能与你并肩。”
“阿言,忘记这一切,活下去。”
“少主快跑,别回来!”
诏言的眼睫剧烈颤动,双唇嚅嗫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恨自己太过弱小,成长的还不够快,恨自己救不了他们。
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是她的金丹。
她以修无情道压在心底深处的,那些情愫、愧疚和愤恨,在此刻被井梧唤醒。她本该在第三件神器的加持下,修为从金丹步入元婴。但她道心不稳,此刻金丹隐隐有碎裂的迹象。
修士一生,丹田为根,金丹为核。金丹若碎,则修为尽废。
沈听述站在床边眉头紧锁,想渡些灵力替她稳住金丹。
“别碰她。”一只手横过来,拦在他面前。
淑慎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挡在沈听述和诏言之间。“我好不容易救下她,”她说,“你别在这儿碍事。”
“你知道她修的是什么道吗?”
“无情道。”淑慎替他说了:“当年是我让她修的无情道。她极度崩溃,终日被噩梦缠身。修为迟迟无法精进,我告诉她这是最适合她的路。”
“她的道好不容易能往前走了,你一来全都白费了。”淑慎说,“你多靠近她一次,她的道心就多裂一道口子。道心破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你离她远点,她若因为靠近你而修为大跌、金丹碎裂,我不会放过你。”
沈听述挣扎片刻,终是垂下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还差一点就能碰到她,可他还是收回来了。
他怕自己真的会害了她,好不容易再见到她,却被告知自己的妻子修了无情道。
这不怪她,是他让她受苦了,让她一个人躲躲藏藏,修那该死的无情道。她一个人在血海里爬出来,他不能任由自己再伤害她一次。
原来真正的痛是,终于重逢,却不能再靠近。
淑慎不再看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诏言的脉搏。
“我有办法稳住她的金丹。但你若还在这儿,我不敢保证。”
沈听述低头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她若有事,你可来帝宫寻我。”
“不会。”淑慎打断他,“在我这儿,她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个单元 着重感情线。感谢阅读~
第51章 入君怀(一)
蓬莱独占一块大陆, 地域辽阔,宗门林立,但鲜少与外界来往。戒备森严,外来人不得轻易进入。
忘情宗便是其中之一, 位于一座钟灵毓秀的山头, 宗门内有各界散修。
诏言此时正在山脚下一个隐蔽的木屋内, 屋后有一小片竹林,屋前摆着一张石桌, 三张石凳。她是被淑慎暗中打通其中关窍, 偷偷带进来的。
她自己如今身怀异宝,引得众人虎视眈眈。想必天曙国内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各地,与其被追杀得狼狈逃窜,寻一处安身之地才是关键。况且她身受重伤,金丹差点碎裂, 此地算得上与世隔绝, 无人认识她。这里是个可以休养生息、暂避祸端的好地方。
况且诏言也有私心, 她隐隐感觉到第四件神器就在周围,只是还没有探出具体位置。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看来,要想办法进入宗门内部找找了,不久后难得的入宗比试就是最好的机会。
思此,诏言伸手, 在不知为何正在游神的淑慎面前晃了晃,问:“何道友呢?”
何道友名为何所似,是忘情宗的首席大弟子。忘情宗顾名思义,要求宗内弟子舍弃情爱,以求大道。正好和她所修无情道不谋而合, 这也是淑慎为何带她进此处修炼的原因。
这何所似只将她们二人安顿在这里便走了,之后诏言再没有见过他,看起来真是一副不近人情,冷冰冰的样子。
但诏言心之并非如此,她们二人一个“通缉犯”,一个妖界之人,身份敏感。若他与淑慎交情寻常,怎么可能冒着违逆门规的风险将她们两个藏在此处。可每每当诏言八卦想吃瓜时,淑慎总是避而不谈,还一副烦闷又心虚的样子。
“谁知道他,神出鬼没的。”
淑慎话音刚落,何所似悄然出现,在她正对面坐下,面色如常,像是没听到她那句话一样。
淑慎又不说话了,看左看右,视线就是不放在眼前人身上。
微风吹过,四周只余沙沙的声响,气氛可谓是相当怪异。诏言见状被迫充当起活跃话题的人,东拉西扯,说得嘴都干了,其余俩人活像锯嘴葫芦,硬是半分回应都没有。
真是受够了,毁灭吧。
诏言收了话题,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还是她第一次细看何所似的模样,面如冠玉,倒有几分风姿绝尘的模样,只是左眼尾那道疤有些奇怪。
那道疤不长,细细一条。诏言见过太多伤口,刀伤、剑伤、法术灼伤,都不是这样的。不像是别人伤的,像他自己剜的。
诏言移开了视线,正想着这得枯坐多久时,何所似终于开口:“宗门十年一次的收徒比在三日后开始,诏道友当早做准备。”
这么快?诏言还未说什么,淑慎先坐不住了,语气因急切显得有些不太好,“你怎么现在才说?”
面对质问,何所似仍无波澜,只掀起眼皮看着她,淡淡道:“淑大掌柜,终于舍得分给我一个眼神了?我还以为只有需要我时才会想起我呢。”
“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谁会来找你。”淑慎岂能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她偏过头去不甘示弱。
怎料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何所似,他逼问道:“那你还想找谁?再找一个比我更像他的人吗?”
系统&诏言:哦吼!替身文学!
闻言,淑慎嚯地站起来,像是被气得不轻,正要发作,又瞥了一眼一旁的诏言,生生忍耐下来。
诏言知淑慎在顾虑自己,心中既感激又愧疚,因不知二人之间的渊源,也不好插话。于是忙打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她拉着淑慎坐下,转移话题问何所似:“何道友还知道什么?”
何所似收回紧盯着淑慎的目光,又恢复那副冷漠的模样,“大比考核在昆山玉峰,侧重考核法器本领。”
忘情宗的规矩:想入宗,先献宝。昆山玉峰的考核,不是比谁的修为高,也不是比谁的根骨好。
外门弟子,至少得拿出一件高阶法器,品阶不够,连山门都摸不着。至于想进内门、拜入某位峰主门下,你得有至少一件低阶仙器。仙器,不是法器。哪怕是低阶的,放在外面也是能让散修争破头的宝贝。
诏言没想到是这样,蓬莱一向号称与世无争,不问世事。没想到这忘情宗是此等作风,这可有些难办了,有种去零食店只带了支票的感觉。能拿出来示于人前的,都是普通符篆,太过寻常,怕是无法赢得入门考核。可神器威力过于强大,她来此本就为了避人耳目,更不能主动拿出来,这可有些难办了。
何所似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提议道:“我听闻诏道友精通阵法,昆山玉峰下镇着一条上古雷龙,若能将游离雷力汇聚成束,便算是借了一道。不触封印,不惊雷龙,宗门也不会追究。再将其附着在阵法上,通过考核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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