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什么修为?金丹!你动用一次神器就躺半个月,这还是运气好。你第二件神器还没捂热,第三件连影子都没见着。你现在要用宝贵的次数,去改一个千年前已经死透的人?”


    “你知道泪生别一共只能用几次吗?七次!你父母师兄还等着复活呢,你拿次数去改一个千年前的结局,根本办不到的事,这不是白费吗?”


    诏言终于开口:“我知道改不了结局,井梧死了,萧临疏死了,天曙早就没了。但我要为她正名。”她抬起手,“我要把幻境里的影像拓下来,我要让后世知道她在北狄隐忍求生的三年,她站在朝堂上被万人指责的委屈,知道她的功绩。”


    “你知道这要消耗多少灵力吗?”系统说:“你好不容易进入幻境,还没拿到第三件神器!”


    “会拿到的。”


    系统彻底没话说了。


    “井梧,我要让那些人的后世为你颂歌。”诏言将灵力注入镯身,银镯的光芒骤然亮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地为鉴,道法为凭;洗冤涤辱,重塑声名;一念定评,万古为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凤凰·她的传奇》


    第50章 叹余哀(十)


    屋外亮起一抹天光, 又很快被窗内散发的神光遮盖。


    金丹期的修为,要拓印一个完整的幻境,难度显而易见。诏言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经脉开始发疼。沈听述的手掌抵在她后心, 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她。


    可还是不够, 整个幻境剧烈摇晃着, 岌岌可危。


    系统实在不理解她这种带着自毁倾向的做法,在脑海里急得吱哇乱叫:“够了!你疯了吗?你已经烧了七成灵力了!再烧下去你会死的!”


    诏言没有停, 她咬着牙, 盯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浮现。槐树,城墙,废宫,火海,栩栩如生, 像是要从幻境里挣脱出来。


    三百年前, 她跪在聚灵峰上, 眼睁睁看着师姐倒下去,看着母亲化作金光消散,看着那些她拼死想护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没人记住他们,史书被有心之人撰写,不会写那些献祭的人的奉献,只会写因神器之争, 隐宗覆灭。


    有些人可以死,但他们不能被忘记,更不能被污名。


    灵力的流失越来越快,沈听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已经渡了五成灵力给她,可神器还是没有停下的征兆。


    系统彻底急了:“诏言想想你父母, 他们还在等着你去复活!你死在这儿,他们怎么办?”


    诏言强撑着将最后的灵力注入,母亲说过,做人要问心无愧,她亦只求问心无愧。


    随着灵力不断注入,镯身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完整。画面中女子纵身投入火海前,隔着千年的时光,回头看向了诏言,一滴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那滴泪,只有诏言能懂得其中含义。


    诏言的身形晃了晃,软软向后倒去,沈听述接住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女声从幻境深处传来,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一如从前,千年前的因果,今日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境开始急速塌缩。周围的一切化作无数光点,朝同一个方向汇聚,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后,一把琴浮现在诏言面前。


    长约五尺,通体莹白。如无尘月色,浸润深秋。尾部刻着三个字,笔锋清瘦。


    叹余哀。


    诏言靠在沈听述怀里,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指尖触上琴身。一股凉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一点一点流进经脉里。


    第三件神器,拿到了。


    与此同时腕间那枚银镯,七个凹槽,此刻亮起了三个。


    第一个最亮,是泪生别本身,温润如初。第二个微微泛着光,是青石珠留下的痕迹。第三个刚刚亮起,带着一点淡淡的月白色。


    可就在她注视的时候,第二个和第三个凹槽的光芒忽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浅浅一层附着在凹槽底部。若她猜得不错,这七个凹槽,代表泪生别神器的力量储备。暗淡,意味着其中的力量已经用过。


    她已经用过两次了,幸好都没有白费。


    “虽然过程是曲折了点,差点把自己折腾没了,但结果是好的。”系统又开始激动,“下次能不能少吓我几回?我统生有限,经不起这么折腾。”


    “接下来就差四件了!复活你父母师兄指日可待!”


    诏言扯了下嘴角,没有应声,她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拿到了神器。


    可那女声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千年前那女子与神器有关?那女子是神域的人?


    “此处要彻底消散了,先离开这里。”沈听述把她扶起来,“感觉怎么样?”


    诏言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方才触碰到叹余哀那股冰凉灵力,很好的缓解了她经脉处的灼痛,只是此刻灵力耗尽,整个人虚得厉害。


    “走吧。”


    外面世界此刻已天光大亮,他们经历的那些聚散离合,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夜晚。等视线适应了,诏言才看清石窟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石像。


    石像约莫两人高,雕的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大袖长裙,眉眼温柔。那模样竟和她在幻境里见过的井梧一模一样。


    石像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诏言走近,低头看去。


    “宁国公主,讳井梧。和亲北狄三载,保边境无虞。归国后遭谗言构陷,后终以清白自证。后世感其德,立像以祀……”


    这是歌功颂德的碑文?可奇怪的是,她还没来得及把幻境里的故事拓印出去,还没来得及让后世知道井梧是谁。这石像从哪儿来的?


    难道是有人先他一步,陈明了事实?


    可石像风化痕迹明显,至少立了上千年,不是新立的。


    是井梧那个时代就有的,难道她死后,那些曾经骂她的人,后来良心发现了?朝臣和皇帝,在她死后终于知道羞愧了?


    又有哪里说不通呢。


    她盯着那石像看了很久,忽然发现石像女子的容貌,和她在琴店里见过的那个女老板,一模一样。


    诏言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她想起角落里那张积灰的琴胚,和萧临疏送井梧的那张琴一模一样。琴身上的那一道焦痕,和最后在大火中灼烧时留下的痕迹也一模一样。


    “那家琴店……”


    沈听述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诏言没有说下去。


    有人故意引她进入幻境,是为了让她拿到神器,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目的?更可怕的是,此人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看着那底座上刻着的千年前就存在的颂词,只觉得细思极恐。


    “小心!”正思索间,沈听述猛地推开她,下一刻,原地被炸出一个深坑。若诏言闪避不及,恐怕这一击不死也残。


    饶是如此,她也被余波震得连退数十步。


    灰尘散去,来人也显出清晰面容,正是拍卖会上为幻境信物大打出手,后又对沈听述穷追不舍的几人。


    原来昨夜他们见诏言二人凭空消失,又带走了信物。便猜测他们已成功进入幻境,想着原地蹲守,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诏言只觉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猛猛提了上来。她盘算着现有的筹码,灵力被榨得不能再干了。泪生别眼下是万万不能再用了,青石珠只能起疗愈作用,刚得来的叹余哀她还没整明白怎么用。


    况且她根本不通乐理,总不能抱着琴砸人吧。


    那画面实在太美,诏言不敢再想。


    沈听述为帮她,灵力大概也所剩无几,周围化神期修士不下十个,突围实在有些困难。


    她把幻境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这茬忘了,她正想说由她拖着,让沈听述去搬救兵,却见他先一步松开她的手。


    “神器在我身上。”沈听述提高声音,“有本事,来拿啊。”


    说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朝另一个方向掠去。几道身影紧随其后,消失在林间。


    诏言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们二人总是如此,相见时匆匆,分别时连道别也来不及。


    沈听述,你可千万别死。


    她没有伤怀的时间,虽然大部分敌人追着沈听述离开了,但剩余几人觉得神器在她身上,正蓄势待发。


    见前一批人彻底不见踪影,诏言露出一个虚弱且讨好的笑容来,“各位大哥,我不过一金丹期小修,不知为何误入了这幻境,差点死在里面。方才那位白衣大哥多厉害你们也瞧见了,我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跟他抢神器?”


    “要不……你们去追他?他往那边跑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小丫头,”为首那人盯着她,纹丝不动:“少在这儿跟我们装蒜。神器若不在你身上,你一个金丹期修士,他为什么要掩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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