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忘情宗祖师以本源之力将雷龙封印在山脉深处,取其雷力滋养宗门大阵。数千年之间,也有阵修以此法通过考核,只是雷龙狂暴,稍有不慎就是反噬。


    “不行,”淑慎不知为何情绪颇为激动,瞬间反驳了他的提议,“雷龙虽被封印,余威仍在。寻常人靠近,一道余波就能劈成灰。她不过金丹期,这是让她去送死。”


    何所似面带愠怒,语气却讥诮:“那雷龙传闻被淑掌柜一怒冲冠为红颜打成重伤,如今还能成什么气候?”


    “还不是因为那些伪善之徒,知道仙妖为何势不两立吗,因为千年前忘情宗差点被姑奶奶灭了!”淑慎一提到这个就来气,话也难听起来,“我知道你对我不满,这忙你能帮便帮,不能帮我大可以去找别人,犯不着在这里阴阳怪气!”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诏言在一旁都插不上话。但她知道何所似的提议确实可行,她行动受限,若能用上古雷力强化阵法,威力不可小觑。她便有机会拜入忘情宗,寻找神器的下落。


    “这法子可行。”见淑慎还要发火,诏言忙把她按捺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去想办法收集一道雷,等拿到我自然不会与那雷龙多加缠斗,放心吧。”


    何所似也被气得不轻,胸膛起伏,眼尾那道疤痕越发显眼。


    淑慎盯着那道疤看了两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对诏言说:“罢了,反正我从前说的你也没听过几句。”


    这话有些奇怪,可淑慎没有解释,把诏言拉至一无人处,转言到:“既然如此,我得先离开了,我与忘情宗先祖有旧怨,虽然那老头死了。但我身份敏感,若被发现,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诏言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给你。”淑慎拿出一条穿着黄色晶石的项链,不容分说戴在诏言脖子上,“忘情宗弟子一生不得婚嫁,你额间这道侣契若被人发现,怕是连门都进不了,这石头可暂时将你的道侣契隐匿,帮助你成功拜师。”


    晶石在诏言胸口泛着暖黄色的光晕,她把它放入领口,妥帖收好。在抬头时,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真的很谢谢你。”


    淑慎神情不自然起来,像是听不得这么肉麻的话,她随意摆摆手,坦言道:“行了,你那么聪明,我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诏言笑了笑,没说话,人生在世,谁能没有所求。


    “临别之际,我还是想说一句。”淑慎语重心长道:“这没用的契约,还是尽早解除吧,它对你的道途,百害而无一利。”


    诏言抬手抚上仍有些隐隐作痛的丹田处,应了一声。想到她与何所似二人或许还有话要说,诏言先行去了昆山玉峰,给她们二人留下说话的机会。


    果然待诏言一离开,何所似便上前拉住淑慎的手腕,箍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从前那样消失。“你又要走,我如此乞求,也得不到你一点点爱吗?”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淑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是他第一次下山除妖,便遇到了她。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何所似。


    她笑了一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笑,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这张脸。像那个她等了很久、却始终等不到的人。


    他想不通,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为什么等他彻底沦陷,甘愿做那个人的替身,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甚至不敢忮忌。她却能如此轻易抽身,丝毫不顾念往日情缘。


    淑慎的目光落在那道他自己剜下的疤痕上,猛地甩开他。


    “你求我我就要爱你吗?”


    “别把自己的尊严看得那么珍贵。”


    何所似僵在原地。


    淑慎一步步后退,强忍怨念。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脸上却不显分毫。“若你每次见到我,只会想到痛苦和不甘,总想着质问我,那我们也不必再相见了。”


    “省得互相折磨。”


    何所似本想探一丝真心,没料到彻底断了两人的情分。他心如死灰,收回停在空中的手,感觉生机在被一寸寸抽离。


    衣袖上落了几片竹叶,无人去拂。


    许久,他听见自己的违心之言:“好,你我此生,如你所言。”


    天下之大,若无心,就算有情,也难得再遇,更何况两人分属两界。


    作者有话说:


    这单元重男女主感情线。感谢阅读~


    第52章 入君怀(二)


    昆山玉峰下, 水天一线,广阔无垠,只余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在峰峦之间。


    晨光微凉, 江面浪涛如万马奔腾。狂风从海上扑来, 吹得衣袂飞扬。诏言站在峰前的巨石上, 长发被风卷起。


    她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头, 无端感到心中志气满溢, 她开口:“海到无边天作崖,山登无顶我为峰。”


    几经生死,七件神器已集齐泪生别、青石珠、叹余哀三件,第四件的下落已有眉目。


    重新找回记忆那时,她总是想着他们只是纸片人, 是写出来的, 是假的。她不过是个穿书的过客, 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剧情。


    她在现实世界里活了二十一年,从未感受过血亲之爱。可在这里,她有父母疼爱,有师兄师姐爱护。她知道了什么是被爱,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少主, 只是因为她是明言,是会永远被师兄师姐们护在身后的小师妹。


    它不是剧情,它是真的。


    那些人是真的,那些笑,那些泪, 那些生死相托,都是真的。


    或许,无情道并非真正无情。


    纵使前路有千难万险,她也要求得与亲人再见之时。


    日头渐盛,水雾散开些许。


    诏言从巨石上跃下,在储物袋中拿出几面已经画好的阵旗,按方位插进石缝里。待五面旗帜全部插好,灵力顺着阵纹蔓延开去钻入地底深处,不过须臾,便有龙吟自江底呼啸而起。


    只听得一声龙吟,那响声一连崩落几十块山石。浑身带着刺眼白光的雷龙从巨浪中翻涌而出,摆尾掀起遮云浪涛。雷电在它的鳞甲间劈啪作响,黑色竖瞳锁定江面上的罪魁祸首,长尾横扫而来。


    诏言反应极快,足尖点在浪尖迅速退开数十丈,避开它的攻击范围。引雷脉,汇雷力。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拿命在赌。


    雷龙暴怒,龙爪拍向江面。诏言抬臂格挡,只觉一股威压袭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不断有巨石从山顶滚落,砸进下方的江面。


    阵旗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牵引着浮动的雷力,可它们太狂暴了,根本不受控制。


    丹田处再次传来灼痛,幸好有青石珠不断运转,不至于当场碎裂。诏言咬牙再次将灵力灌入阵眼,她要以自身为容器,将这些狂暴的雷力收拢。


    雷龙被忘情宗大阵牵制,一时无法上前,只能不断释放雷力。游离的雷力开始缓慢注入诏言体内,疼得她眼前发黑。第一道雷力涌入体内后,她的嘴角溢出一口鲜血。


    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至少得让宗门觉得,这道雷力抵得上一件中阶仙器。


    雷龙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贪心,那双竖瞳在虚空中再次睁开,带着恼怒。它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来借雷力的人。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要硬生生从它手里抢。


    雷龙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龙吟,周围的乱石和树木被掀飞,粗壮的树干连根拔起。她整个人也被震得往后飞去,一连翻滚了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手肘和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糟糕的是,阵旗也被震碎,掉在她不远处。


    诏言又一连甩出几张符纸,可雷力太过强大,符纸还没接触到就被烧成灰烬,更别说容纳了。灰烬飘飘扬扬落下来,沾了她一脸。


    胸腔里那颗金丹在震颤,像是随时会裂开,她不甘心地望着那道在头顶盘旋的雷霆。


    难道真的要就此放弃吗?


    她已经有了一道雷力,回去在阵法上多下些功夫,一定能练成品质尚可的低阶仙器。低阶仙器,放在外面也是能让散修争破头的宝贝,足够她通过内门考核了。


    可只够通过。


    她要的不是通过。她要进入主峰,要找到神器的下落,要在宗门里站稳脚跟。一件低阶仙器,最多只能让她做个普通内门弟子,分到某个不起眼的峰头,等上几十年才有机会接触宗门核心。


    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发抖,眼睛却倒映着雷光。


    为今之计,只有一法。


    就是彻底放弃引导,让雷力直接进入体内,以身为器,以血肉为阵,把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吞下去。青石珠有疗愈之效,可此法太过凶险,若是经脉承受不住,金丹当场碎裂......


    诏言沉沉吐出一口气,她不能回头了。


    从隐宗覆灭的那一天起,从她被母亲推进那道裂缝起,从她选择这条路起,她就不能回头了。回头是深渊,是尸身血海,是那些死不瞑目的双睛。她只能往前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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