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微月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她刚刚可是瞧见了,小花原本一身顺滑的三花长毛,被林棋泽剪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堪比崎岖不平的丘陵。
“你这样给它剪毛,它会伤心,会自卑哒,回头它还怎么回国公府见它老婆孩子。”萧微月调侃道。
林棋泽脑瓜子转得快,“没事,我把它们都给剪成和小花一样就好啦。”
萧微月嘴角扯了扯。
她暗暗庆幸,元宝是只短毛狗,不会被林棋泽蹂躏。
这时,花丛深处传来元宝“呜嗷呜嗷”的凶叫,以及小花凶猛的嘶吼声。
萧微月心底一惊。
完了,俩小东西打起来了。
萧微月赶紧拎着裙子跑了过去,见身型较小的小花并没吃亏,小小猫拳一直在捶打着元宝的脑袋,她这就放心了。
“你看吧,元宝看见小花变了模样,以为它好欺负了。”
结果却是迎来了一顿猫猫拳暴击。
林棋泽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元宝,你好怂啊!”
萧微月趁着林棋泽注意力转移,赶紧溜出了浅月居。
如果被林棋泽那小子缠上,那可就没完没了,她都能想象得到,她刚刚要是接他的茬,回答她是准备进宫,那肯定会被他缠着要一起去。
熊孩子太难应付了。
为了躲熊孩子,萧微月脚下一双绣花鞋捯饬的快要飞起,当她大步跨出后院月亮门,一道俊逸出尘的身影瞬间映入萧微月的眼帘。
秦宥一身罕见的天青色暗纹纱袍,白玉带束在腰间,墨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清贵疏朗,与身后繁茂的竹林相融,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一样。
萧微月怔忪片刻,旋即语调轻松道:“你是刻意穿成和我差不多的色系吗?平时只见你穿深色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穿浅色衣,别说,还蛮适合你的。”
秦宥静静矗立原地,面色平淡如往常,“走吧,入宫晚不得。”
说实话,他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无论是先前他们二人之间的冷战,还是后来两人难以确定的身世关系,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以平常心与她交谈。
他就是个别扭的性子,还好,阿月她不是。
“啊,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呢吧?阿宥,你心眼这么小,会容易长皱纹的呀!到时候我肯定会嘲笑你的。”萧微月追着他调侃。
秦宥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萧微月,“不知到了父皇面前,我该称呼你什么好。是夫人?还是妹妹?阿月,马上要见父皇了,你还是沉稳点吧?”
她说他心眼小,那他就让她看看如何心怀宽广。
谁知,秦宥这招对萧微月没有一点攻击力。
萧微月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亲身体验一把骨科禁忌关系,有趣。”
秦宥听不懂什么叫‘骨科’,但他知道什么叫禁忌关系。
联想到更深入的一层,他的耳根“刷”的一下就红了,他赶紧加快了往外走的脚步。
萧微月这个小女子,真的是脸皮比天厚。
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你走那么快干嘛?唉?你脖子怎么好像红了?让我看看你的脸呀!等等我呀,阿宥哥哥~”萧微月追了上去。
‘阿宥哥哥’几个字被她吐露的嗲里嗲气,尾音拐了好几道弯,听得秦宥一股寒意从后脊冲到了天灵盖。
惹不起,他躲得起。
不,他也躲不起,不到片刻之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马车上。
萧微月不想气氛变得尴尬,率先开口哄他,“哎呀,你别气了,我为未经你同意,就以你之身,与肃国公达成不可说的共识,向你郑重道个歉,阿宥,对不起啦!”
秦宥太喜欢萧微月的坦荡,他定定凝视着她的双眸,问她:“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为我做出那般决定吗?”
萧微月回望着他,“那你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抵触吗?阿宥,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一个愿意被人随意揉捏之人,冯皇后和太子那般欺压你,你为什么忍了这么多年?”
不知怎么的,秦宥不敢长时间看萧微月的眼睛,好像她的眼睛可以摄魂夺魄一般,多看几眼,他就会陷进去。
他掀开了车帘,目光移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别人黑化:烟熏大浓妆。宥宥黑化:和老婆穿同一色系
第66章 失神 她想象不出
“因为我不想因为我的一己私欲, 去让别人无辜流血牺牲。”
秦宥淡淡的一句话,令萧微月周身的血液有片刻的凝滞。
身为生长在金字塔顶尖的天潢贵胄,竟是如此悲悯苍生的想法?
这真是萧微月不曾想到的。
原来, 清冷矜傲的小王爷, 内心却拥有别人不曾窥见的佛性。
萧微月现在懂他了。
“可是阿宥,你有没有想过, 若将来真是太子坐上了那个位置,大周朝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秦宥放在膝盖上的纤长指节在缓缓收紧。
萧微月继续说着, “争权夺势也许会有人流血, 但也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若一国的统治者昏庸无度, 视百姓为草芥, 那流血的何止是篡位夺权战争中牺牲的少数人?”
“得益于前几任帝王打下的基业,眼下大周正值昌盛, 但盛极必衰的道理,阿宥肯定明白。你仔细想想, 先前的乌国使臣案,眼下的江州府水患, 会不会是大周走向衰路的征兆?”
乌国使臣案,代表着皇室的腐朽混乱,而江州府水患,代表了朝廷的逐步崩塌。
今年江州府遭遇半域水淹的劫难,当然有气候这种不可抗的天灾因素在,但朝廷的无能也是这场人祸的重要原因。
“现在的大周,急需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力挽狂澜,阿宥,除了你,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萧微月说完了大道理,就开始从自身上开始分析。
“你身处帝王家,都知道权势压人的残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你在我的处境下时,都曾遭遇过什么白眼和欺凌,你就知道我为何渴望你站在权利的巅峰了。”
“你不要以为我的身世明朗后,就不会再被京城贵女们排斥,无论如何,我都是别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秦宥暗暗道了一句:“除非,你我站在最高位置,无人敢开口指摘。”
秦宥在换身之后,他以萧微月之身,在狗仗人势的奴仆,人模狗样的贵人面前受过的屈辱历历在目,他曾想着将萧微月抬为他的王妃,就可以让萧微月在京城立足,可若......
萧微月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恰在此时开口,“谁也无法保证,将来太子登基,或是你其他的兄弟坐上那个位置,你我还会衣食无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除非逃到异国他乡去,兴许才能避免遭受皇权迫害。”
“你我的人生绑在了一起,同甘共苦,同生共死,阿宥,你的人生不止是你的人生,还是我的。懂吗?”
秦宥定定地看向萧微月。
原来,她什么都想到了。
身在局外的她,的确比他想的更加透彻。
秦宥实在想不明白,萧微月一个十五岁才及笄的小姑娘,怎会拥有如此大局观,可她就是一个身上藏着秘密,思想境界不太一般的女子。
秦宥释怀了,不再纠结。
“阿月。”秦宥轻声唤她。
萧微月:“嗯?”
“罚你一千两,算作背刺我的惩罚。”
萧微月想要立马饮一口热茶喷到秦宥脸上。
不是,他话题转换得这么快干嘛?
不过想想,这次确实是她不对,她认罚。
只是......
“我没钱,先欠着。”萧微月不情不愿道。
秦宥痛快应道:“以十天的晨练相抵。”
萧微月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岂不是未来几天的辛苦晨练,都是在还债?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秦宥见萧微月精神萎靡,他就笑了。
“其实阿月,”他道,“今天咱们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实际上,昨晚我就已经决定顺从你和外祖父的心愿了。”
萧微月颇为意外地微微睁大眼睛,“那你还表现的那么冷冰冰?”
秦宥被萧微月的直白哽住喉头片刻,冠冕堂皇道:“我想让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其实就是他性格别扭,但是他不便多说。
萧微月嘴角扯了扯。
也是,以前她再怎么气他,秦宥除了还她以毒舌,大多数都是无奈地顺从她,这次他让她忐忑了一天呢。
行吧,他的惩罚她认了。
谁叫她这次是真给秦宥打了个措手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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