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秦宥都数不清暗暗在心里记下了多少张令他厌烦的脸,萧微月终于抻了抻懒腰,重重把笔搁置桌案,那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议事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主拱跨度二十丈,两侧引桥各两丈,还有桥面宽八丈,这些都和原桥设计一致,下面我说不一致的地方,拱矢约四丈,桥下净高约五丈,完全具备通航需要。如此设计,载荷力也有所提升,几辆数十石大车通过完全不成问题......”


    一番话说下来,萧微月的脑子已经超出了负荷。


    这古代度量和现代不一样,她精确算出各项详细数据的同时,还要同时换算成古代单位,她今天可真是最强大脑了。


    为了帮秦宥解围,她容易嘛她。


    “好了,我说完了,谁有问题,尽管提出。”


    萧微月将目光重点落在挑事的李侍郎脸上,挑战的意味很是明显。


    李侍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但很快被鄙夷不屑所取代。


    这萧三姑娘,的确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说起桥梁专业名词来,倒是头头是道。


    她的确很会拿捏人心。


    先是摆出个大阵势,让人误以为她有什么真才实学,再信口开河随口说出几个数字,让人信以为真。


    整张图纸上跟道观里的符篆一样晦涩难懂,连他这个工部侍郎都看不明白,这萧三姑娘八成就是个花架子!


    “萧三姑娘空口无凭,你所说的尺寸究竟能不能满足要求,要精确算过才知。吴闻,你去核实一下,”他咬牙切齿,“千万不要因为顾及谁的面子,就勉强应付。”


    吴闻是工部的一位负责桥道设计的主事,业务水平最拿得出手。


    作者有话说:


    文中修桥相关话术都是作者胡诌的,读者宝宝们千万别考究较真哈,顶锅盖逃跑中......


    第52章 立威 萧三姑娘这


    昨日下的那场雨, 彻底洗去了接连数日的闷热,天空挂上了一层云做的纱帘,更显得格外清凉, 可即便如此, 那可怜的工部主事还是被急的满头大汗。


    他用他十来年的工作经验来保证,他绝对没有算错。


    萧三姑娘所设计的永定渠拱桥, 可以堪称完美。


    不仅完全规避了先前他们难以解决的困境,每一项修改都有数据支撑, 还特别省材省料, 据他粗略估算,完全可以节约下将近二成的成本。


    他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 却一时不敢言明, 只因他的顶头上司李侍郎正在死死盯着他看。


    好像他只要夸一句萧三姑娘的设计图纸,他的脑门就会被李侍郎的眼神烧个大洞。


    “怎么, 这位吴主事水平不够,有了详细尺寸, 却还不能计算得出这桥梁合不合要求?”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充满威压的男声,吴闻心头一颤, 笔都掉在了桌上。


    昭王这是等不耐烦了。


    不管了,相比于难缠的顶头上司,他更不敢触怒堂堂王爷。


    吴闻无视李侍郎警告的视线,哆哆嗦嗦站了起来。


    “启禀王爷,下官严谨算过,经萧三姑娘重新设计后,桥基的确不会受外侧用力,永定渠现场的土质对桥身质量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不止于此,按下官估算, 萧三姑娘的设计方案还可以节约造价成本和缩短工期。下官可以断言,萧三姑娘的设计无任何指摘之处。”


    李侍郎闻言,立马跳脚,“怎么可能?吴主事,你不会算错了吧?”


    说着,他叫来另一位技术大拿赵主事到案前,随手指了几个数据,火急火燎让赵主事重算。


    萧微月觉得这人好笑,“吴主事也是你挑的,就因为确定了我的方案,所以就信不过了?”


    李侍郎面色铁青,在赵主事擦着汗重算了一项数据,朝李侍郎轻轻摇了下头后,他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


    怎么可能,一个后宅女子的胡写乱画,怎么可能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刘尚书完全没理会李侍郎这个跳梁小丑,他已经默默观察了萧微月好长时间,在再一次细细审完图纸上的一处重要细节后,他那双因为衰老而略显低垂的眉眼,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一箱金条般惊喜扬起。


    “敢问萧三姑娘,你师从何人?这等奇特的计算手法和标识符号,老夫已年近花甲之龄,还是第一次见。”


    萧微月收起脸上对李侍郎的嫌恶,谦逊回刘尚书道:“小女是从一本工学秘籍上学来,并未师从何人。”


    原身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女子,身边哪会有什么造桥名师,萧微月没法编造一个莫须有的大师出来。


    秦宥听完萧微月这话,不禁挑了挑眉。


    这话,他听着有点耳熟。


    “所以说,萧三姑娘自学成才?”刘尚书再也无法镇定,语气惊奇万分,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萧微月心头虽然发虚,但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


    刘尚书都有些站不住了,“敢问那《工学秘籍》在何处?萧三姑娘能否借老夫一看?”


    萧微月挠了挠脑门:“那古籍年份太老,已经烂的碎成了渣渣,没法再看了。”


    她总不能现编出一本工科教材出来。


    刘尚书虽然心头可惜,但还是像看宝贝一样,来回欣赏了萧微月以及她那张布满鬼画符的图纸。


    苍天啊,大地啊,他怎么没有早点发现昭王和萧三姑娘两个奇才!


    想到萧三姑娘如今的身份,一时之间,刘尚书心头被万般惋惜的情绪所充满。


    他转向了秦宥,“王爷,萧三姑娘既有如此才能,属实不应该委身后宅。”


    秦宥知道刘尚书的意思,“若无特殊情况,阿月一直会和本王如影随形。”


    萧微月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俩现在就是连体婴,分不开的。


    刘尚书这才放下了心来。


    萧三姑娘这般不可多得的才女,不能用一般闺阁女子的条条框框来约束。


    往后,谁敢指责昭王和萧三姑娘离经叛道,那他一定会站起来据理力争。


    李侍郎将刘尚书那仿佛挖了一整座金山的表情尽收眼底,咽下嘴边的不甘,平静开口道:“尚书大人,下官觉得不妥。”


    刘尚书一脸不耐看向他,“有何不妥?”


    “这桥洞做这般高,虽理论上可以承受那么大载荷,但实际上,下官担心这桥耐受性没那么长久。万一过了几年,桥上有重物经过,桥身坍塌断裂,这般重大的责任咱工部可担不起。保守起见,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依下官之间,延长引桥,按照原本桥型设计最为稳妥。”


    萧微月明白了,这李侍郎就是想尽办法拆她的台。


    他不记得永定渠的松软土质问题了?


    有核定载荷保障,她的桥怎么可能会被压垮?


    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


    他是走后门才当上工部侍郎的吧?


    和这等小人见识,会不会拉低她格调?


    就在萧微月犹豫要不要辩驳这卑鄙小人之际,身旁的秦宥幽幽开口。


    “既然李侍郎如此固步自封抱残守缺,那你不如趁早告老还乡,把位子让给会开拓进取的年轻人。”


    秦宥的话让李侍郎的身形顿时一滞。


    昭王这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打了一巴掌吗?


    李侍郎脸面挂不住,开口就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然而秦宥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先前本王真是高估工部有些人的能力了。图看不明白,数算不清楚,就连拆别人台,也指望着自己的下属,本王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听完秦宥这话,李侍郎的脸面彻底掉在了地上,而且被人狠狠碾了好几脚踩了个稀巴烂。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官员也纷纷低垂下头,心头不免惴惴。


    昭王生气了!


    都怪那李侍郎先前步步紧逼。


    好端端的,让昭王设计桥梁做什么?没事找事!


    看吧,这脸打的可真疼。


    会不会牵连到他们?


    话说,今日他们真是颠覆了认知。


    这昭王和萧三姑娘,一个有宏图壮志,一个有真才实学,他们属实不应该把他们当成门外汉看。


    那困扰了他们数日的难题,就这般轻轻松松被萧三姑娘解决,就算他们不服气被一个女子抢了风头,他们也实在不该人云亦云轻视旁人。


    他们真是悔不当初。


    即便这些人都在暗暗反思着自己先前的恶劣行径,但来自昭王的令人心惊胆颤的斥责之言还是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还有些人,干起正事来犹犹豫豫畏缩不前,看热闹说闲话倒是一马当先,区区一架桥都不知道如何修缮,何谈贯穿水系这种大工程,既然工部无人能担此大任,那本王不妨从民间搜罗能人异士,何必与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浪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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