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附和:“就是,公务重地,怎容女子进入?太有伤风化了!”


    又一人发出一声耻笑,“咱们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良策,她一个后宅女子何德何能想出什么妙法来?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吧!”


    作者有话说:


    冯国舅:这个要亲手血刃我,那个也要亲手血刃我,好怕怕。


    第50章 理念 很好,敢惹


    工部左侍郎李大人双臂抱胸站在萧微月身边, 絮絮叨叨。


    “工部的事,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这修桥啊, 不是垒几块石头就完事的。水文、地质、承重、风向, 哪个都需要考虑,小姑娘, 你就别逞能了,这复杂的造桥图纸不是你随便能碰的。”


    萧微月充耳不闻王大人的冷嘲热讽, 埋着头提着炭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算计着什么。


    秦宥立于她身边, 一言不发,只是在有人大声出言打扰时, 用犀利的凤眸淡淡扫向那人一眼, 场面才会有片刻的安静。


    至于那些若有似无的蛐蛐声,秦宥实在没功夫理会了, 目光追随着萧微月奇特的握笔姿势,眉心越来越皱。


    萧微月这是在画什么鬼画符, 他真是一点都看不明白。


    即便秦宥现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未置一言, 静静等着萧微月算出结果。


    画面回到半个时辰前。


    午后,萧微月和秦宥来到了工部,一下马车,秦宥就被工部尚书刘大人请走,迫不及待与他商讨水患治理问题。


    秦宥想让萧微月一同前去,奈何她不仅尿急,还需要检查检查月事带是不是还能帮她负重前行,不得已与秦宥暂且分开。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妥当,萧微月走出了恭房, 正准备去刘大人的公署找秦宥,却被路过的一间吵闹的议事厅吸引了注意力。


    “不行啊,这永定渠地质松软,修建拱桥不合适,先前被冲垮的便是拱式桥,你还不长教训?”


    “什么,你要改成梁桥?这河道将近二十丈宽,你知道造个梁桥成本造价要增加多少吗?户部哪有那么多银钱随你浪费?”


    “你这人就是纸上谈兵,这洛河上游洪水刚过,泥土松软到难以想象,桥墩建好了也难以受力,要想一劳永逸,必须要一步到位建架不容易冲垮的结实大桥。”


    “你才纸上谈兵,整个江州府一带一马平川,哪来那么多石头给你造梁桥?到时候你出人力搬运?异想天开!”


    这几个工部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好的议事厅,就跟斗鸡场一模一样。


    这时,萧微月的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清润的声音。


    “原本的桥型肯定是要改善的,考虑到这永定渠将来会与人工运河联通,新桥的桥高必须要确保可以通过漕运船队。”


    萧微月回头,对上秦宥幽深的凤眸。


    秦宥昨晚前半宿没怎么睡,一直都在盯着江州府以及周围数省的地势舆图看,直到一幅完整的水系图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心底浮现。


    江州府拥有以洛河为主体的数支庞大水系,自打有记载以来,常年倍受水患侵扰。然而,各地却一向自扫门前雪,每年治水患都是单打独斗,即便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仅仅只是解决了近渴。


    倘若将江州府及周边省份的江河水系当做整体来看,秦宥便得到了一个新的见解。


    导流归槽,汇入江海。


    就像一杯水骤然洒在一张木桌上,水渍只会漫无目的地洇开,若桌面开了一道道刻槽,那涣散的水迹就会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争先恐后地涌入槽中,四面八方的水线顺着槽道蜿蜒而下,最终在桌沿边凝成水滴,坠落广袤的大海中。


    槽是规,水是势,归处是江海。


    秦宥刚刚与刘尚书交流了看法,刘尚书拍案叫绝,硬拉着他来到议事厅,向众人传达昭王惊才绝艳的治患理念。


    “南方各地水系独成一派,我们若打算‘导流归槽’,河道加深、拓宽以及清淤那是必须,还有一点,就是将各大水系互通互联,如此,不仅能平定水患,还能带动数地漕运经济,强民富国,利在千秋。”


    郎中王大人立马拍马屁,“所以,王爷才提议永定渠的新建桥梁要抬升高度,是为了将来的漕运考虑?王爷心中有山河,下官自愧不如。”


    秦宥没理会王大人的阿谀奉承,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谦逊道:“这是本王依据南方的繁复地势所绘制的水系贯穿图,若有不妥之处,诸位大可指正,待方案敲定,本王将协同刘大人奏明圣上。”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萧微月也毫不避讳地扒着脖子看,看着看着,萧微月的眸光渐渐浮上了欣赏。


    秦宥这颇具<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性整合的想法倒是超前,别看他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闷起头来就做大事啊。


    这事真让他成了,那他就是在大周这个平行时空里,贯穿几大水系,开拓人工运河的第一人。


    倘若将来他再提议水系贯穿南北,那不就是她所在时空里绵延两千七百公里的京杭大运河了吗?


    工部这些人只关注水利疏浚,被秦宥提点才想到了国家水运经济,她却看出了更深一层意味。


    这水系贯通与政治掌控脱不开干系。


    倘若一地发生内乱,朝廷出征速度绝对有灵活机动性,粮草运输也更加方便快捷。


    她不知道秦宥没有想到这一方面,但她不得不对秦宥刮目相看。


    不过,想起一事,她凑到秦宥耳边,提点了他一句。


    “贯穿南方水系一事工程量巨大,非一蹴而就之事,今年咱们应该抓住主要矛盾,圈出重点区域做好疏浚治理,莫要因为好高骛远而耽误今年的灾情救治。”


    当年隋炀帝就是因为急于求成,耗尽民力大规模开凿运河,缺乏对百姓疾苦的体恤,进而引发大规模农民起义,最后造成身死国灭的下场。


    相比于秦宥现在的小规模水系贯通,萧微月的想法有些严重,但她不得不做出适当的警醒,以免影响大周的国家稳定。


    她与秦宥这个天潢贵胄绑在了一起,那就是与大周皇室绑在了一起,她当然希望大周一直好好的。


    秦宥朝她颔了颔首表示知晓,低声回了她一句:“阿月,你说话,怎么这么能耍官腔。”


    萧微月先是被秦宥对她的称呼给肉麻到了,若不是现在有外人在,她肯定怼他一个大拳头。另外,她以前大小也是个设计公司小领导,会耍官腔不恨正常吗?


    待一众人看完秦宥的水系图,神情上虽然纷纷浮现了流于表面的欣赏,难掩其溜须拍马的本质,但不少人眼底的不服气不赞同,秦宥和萧微月还是看得见的。


    秦宥虽贵为王爷,但之前一直都是藏拙守愚讷言敏行,不少对他不太了解的朝臣,皆以为他只是个不受宠的闲散王爷。


    如今景贤帝将昭王推在人前,不过是二皇子和太子都不太中用罢了。


    皇室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王爷当脸面,他们这种当牛做马的小官,尽量配合就是,但若让他们真心实意认可昭王的能力,仅凭一些出色的想法理念就让他们改观,那是不可能的。


    秦宥沉声开口,“今日本王站在这里,就是大家的同僚,哪位有意见,大可一说,不必顾及其他。”


    秦宥话音一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口质问:“王爷的想法确实不错,不过未免太理想化了些。这贯通多条水系的耗资巨大,陛下不会同意吧?”


    秦宥目视质问之人,语气不疾不徐,“倘若各行各业故步自封因循守旧,国家如何强?百姓如何安?将来水运疏通,会带动多方经济,虽前期有大量投入,但当地财政的进项也会立竿见影。银钱方面本王会与陛下和户部商讨,你们只管确定方案的可行性。”


    秦宥一句话,令好几个想要拿经费挑刺的牢牢闭上了嘴。


    有人怨气颇多地开口,“王爷的宏图伟业固然值得期待,但平定水患乃当务之急,我们恐怕到时候会分身乏术啊,哪有那么多人手为王爷做事。”


    秦宥面色不变沉声回应:“平定水患和贯穿水系并不冲突,本就是相融相和的治水工程,何来分身乏术之说?另外,本王说过,贯穿水系开凿运河乃国之大策,最终能否实施会由陛下定夺,本王不过是提出理念罢了,何谈此事乃本王的宏图伟业?这位同僚,在工部做事请不要带个人色彩,以免影响朝廷治灾进程。”


    说话那人被秦宥羞的满脸通红,连忙垂下头退到人群后面。


    这昭王殿下能言善辩,思维敏捷,绝非其他几位皇子那般癫狂愚蠢之辈。


    都怪他们先前接触太少了。


    紧接着,还有零星怨气载道的官员对秦宥阐明了唱衰之言,但一一被秦宥巧妙解答。


    虽然那些‘工部老员工’自视甚高,容不得秦宥这个‘工部新人’敢想敢干,气势将他们踩在脚底下,但讨论声终于还是消了下去,看得萧微月都不禁为秦宥捏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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