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满随便找了个躺椅，把荣聃龄给她的草帽盖在脸上，开始闭目养神。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戒指戴回了左手食指。她在心里暗暗嫌弃自己不争气，又跟自己赌气似的把戒指摘下来，放进小挎包里。
她不知道陆以恩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话刻在戒指内侧，却从来不告诉她。
他总是这样。把爱藏得密不透风，却要求她从那些伤人的话里，准确辨认出他从未说出口的真心。
温满越想越烦，重新把草帽扣回脸上，试图用海浪声压住脑子里纷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有人要椰子吗？”
温满一听就知道是谁。她拿开帽子，看着一身花衬衫的陈钦念：“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陈钦念把椰子放到她手边，在旁边的躺椅坐下，“华中分公司不是去坐游艇了吗？”
“我没兴趣。”温满偏头看他，“你们组不是去浮潜吗？你怎么也跑了？”
陈钦念看着海面，吸了一口椰汁：“我晕船。”
温满没有再接话。陈钦念也安静下来，低头转着手里的椰子，像是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见陈钦念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温满才开口：“Ethan，你不用这样的。我们之前已经说清楚了。”
“我知道。”
“那就别再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办法回应你。”温满说，“你越这样，我越觉得……”
“欠我？”
她没有否认。
海浪漫上沙滩，一只白色的小螃蟹从两张躺椅之间飞快爬过去，钻进沙洞里。
陈钦念低头看了一会儿，才说：“Ada，我知道我们回不到以前，**我也不会再借着关心你的名义靠近你。**可你不能因为我喜欢过你，就把普通同事之间的善意也全退回来。今天换成Cathy，我一样会给她带椰子，陪她说说话。”
温满一时无话可说。
陈钦念也没有等她回答，拉开随身背包，拿出Switch，递到她面前：“既然不想让我陪，就让它陪你。”
温满看着他的掌机：“你怎么还带着？”
“在飞机上打发时间的。”
温满接过去，屏幕随即亮了起来。主界面上仍留着她以前使用过的账号，以及那个台风夜留下的存档。
也是从那场台风以后，她和陆以恩之间的心动，一点点越过原本的边界。
陈钦念像是没看出她的走神，指了指屏幕：“《塞尔达》你应该都通关了吧？里面还有别的游戏，你试试。”
他说着从躺椅上起身，俯下身替她切换游戏。
陆以恩接完电话，从酒店另一侧走出来，抬眼便看见了他们。
从他所在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陈钦念脸上的笑意也看得一清二楚。
陆以恩垂下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可嫉妒像一团来路不明的火，从胸口一路烧到喉咙。他并非不知道自己有占有欲，只是没有想到，在温满已经认定他们分手以后，那些情绪变得更加尖锐，几乎到了失控的地步。
手机还握在掌心里，陆以恩提醒自己，不能再过去，不能再替她决定，不能再伤害她。他自己也说过，不会再向她乞讨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背弃了所有自诫，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陈钦念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站起身：“我去找大部队了。Switch你先玩，回头再给我，或者直接帮我带回上海也行。”
“我不替你带回上海。”温满的语气平静，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误会的余地，“晚点在酒店给你。”
陈钦念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行。”
他说完，跟温满挥了挥手，沿着沙滩往水上项目区走去。
温满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
一道阴影覆下来。她以为陈钦念又回来了，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笑着说：“哎呀，我没事的，Ethan，你去玩吧。”
没人说话。
温满抬起头，看见陆以恩站在躺椅旁。
几天来，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真正对上视线的这一刻，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陆以恩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陆以恩，你放开。”
他没有松手。
温满挣了两下，反而被陆以恩攥得更紧。她最终放弃了。其实，她也不想再和他这样无休止地僵持下去。她同样想知道，他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
陆以恩直接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上，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温满用力推他：“陆以恩——你又发什么疯？”
“你不愿意见我？”
“是。”
“和朋友在一起才开心？”
温满终于听明白了。她抬手擦过嘴唇，冷笑一声：“所以你把我拉过来，只是因为看见我和Ethan坐在一起？”
“不止。”
“那还有什么？”
陆以恩盯着她：“你一直在躲我。”
温满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话：“不是你让我按自己的理解来吗？我的理解就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两个字刺得陆以恩眼神骤然一沉。他向前一步，再次吻住她。
温满偏开脸，用力推他的肩膀，他却扣紧她的腰，执拗地追了上来。
“你凭什么——”
**余下的话再次被他的吻截断。**温满气得打他。他没有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回自己胸前，甚至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温满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陆以恩没有因为疼痛松开她，仿佛只要稍微放松，她就真的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陆以恩，你这是在强迫我！”
这句话终于让他停下来。
陆以恩的额头抵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几秒，他慢慢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温满的嘴唇被吻得发麻，裙子也在刚才的拉扯中滑下肩膀。她站在原地，眼睛泛红：“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陆以恩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站在那里，看着你没有我，也能过得那么好。”
他是真的害怕。怕只有自己还困在花洲的雪夜里，怕他们曾经谈过的以后，对她来说都已经结束了。
“所以你就把我拖回来，证明我还是你的？”温满不解。
陆以恩张了张嘴。他像是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情绪就会重新变成伤害她的利刃。最后，他只说：“对不起。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现在就走吧。”
温满没有动。
门就在她身后。只要转身，她立刻就能离开。
她仍然有强烈的愤怒挤压在心口。恨他在花洲的冷酷，恨他总把自己的不安变成对她的命令，也恨他刚才仅仅因为看见陈钦念，便又一次不管不顾地把她拉走。
可她也爱他。
爱不会因为几句伤人的话，就立刻从身体和心里一并消失。
她没有走。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了很久。
最终，陆以恩试探着重新抱住温满。
阳台门没有关严。带着咸味的海风不断灌进来，将白色窗帘高高掀起，又缓慢放下。正午的阳光被摇晃的窗帘切得支离破碎，一阵明，一阵暗，落在两个人纠缠的影子上。
之后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衣物散落在地毯上，急促的呼吸被窗外一阵接一阵的海浪声吞没。陆以恩的吻里没有安抚，只有压抑太久的嫉妒、愤怒和恐惧。他抱得太紧，像是非要从她每一次回应里确认，她此刻看见的人是他，仍然愿意选择的人也是他。
温满察觉到那份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心里的委屈再次翻涌。她咬他，指甲用力陷进他的后背，想让他也尝一尝疼。
可她同样想念他。
于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与委屈，借着彼此的身体，继续了那场无法用语言完成的争吵。每一次靠近都像报复，报复他们各自在不安的时候，总要攻击对方最痛的软肋；但每一次颤抖又都在泄露，他们依然深爱着彼此。
意识被情潮冲散时，温满听见陆以恩贴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为花洲的冷漠，为那些明知会伤到她，却依然说出口的话。
温满的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她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却被陆以恩握住手腕，轻轻拉下来，再替她擦去眼泪。
“小满。”他叫她，“我爱你。”
温满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我也爱你。”
陆以恩闭上眼，将额头抵住她的：“在你心里，你可以爱我，也可以没有我。是这样吗？”
“当然是。”温满眼里的情欲一点点褪去。方才平复的情绪，被这句话再次撕开。“谁t?离开谁都能活。难道爱你，就必须没有你活不下去？就必须生活里只有你？分手后我还得留在原地崩溃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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