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她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你要的从来不只是我爱你。你还要我依赖你、需要你,要我证明没有你,我就活不好。”
“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所以你就想让我失去不选你的能力?”温满盯着他,“那我要做到什么地步?离开你就活不下去,才算爱得够吗?”
“小满……”
“冯心宜当年不让你去伦敦,一次次逼你证明爱她的时候,你觉得那是爱吗?”
陆以恩的呼吸骤然一滞。那些不愿回想的往事,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温满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陆以恩看着她背对自己穿好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第67章 把过去还给过去
从三亚回来没几天,日历便翻到了小年。
简知宁的婚礼办在上海。宴会厅入口两侧铺满白色鲜花,暖白色灯光自穹顶倾落,在她曳地的头纱上漾开一层柔光。
简知宁没有挽父亲的手。音乐响起时,她独自提起裙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郑重走向齐瑞安,也走向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温满跟着人群鼓掌,眼泪却慢慢漫进笑意里。她是真心替简知宁高兴,等了那么久,他们终于并肩走到了这里。
交换戒指时,简知宁还是哭了。齐瑞安抬手替她擦泪,自己的眼眶却早已红透。
台下有人笑着起哄。简知宁一边掉眼泪,一边又忍不住朝台下笑,最后被齐瑞安紧紧抱进怀里。
轮到齐瑞安说话时,他停了很久。
“我以前总觉得,要等自己什么都有了,才有资格站到你身边。”他看着简知宁,“所以我犯过一个很大的错。我替你判断什么是更好的,也替我们做了决定。以后我不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但我保证,不会再一个人决定两个人的事。”
简知宁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红着眼睛故意板起脸:“你最好说到做到。”
齐瑞安笑着点头:“一定。”
主桌上除了两边至亲,还有简知宁亲自选择的家人。温满被她安排在这里,郭云朗和阮栗则坐在亲友席。
陆以恩坐在男方朋友席。
齐瑞安很早便单独给他发过请柬。原本,他应当和温满一起赴宴,如今却只能以新郎朋友的身份,隔着几张摆满鲜花与酒杯的圆桌,远远看着她。
温满进场时就看见他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哪怕坐在人群里,也依旧一眼可见。两人的视线隔着宾客短暂撞上,又同时移开。
阮栗将这一幕看得清楚,低头给温满发信息:“吵架了?”
“分手了。”温满回。
那三个字发出去,心口的钝痛又一次涌了上来。
阮栗没有追问,转头便给陆以恩发了一条信息:“坐过来啊,做点什么啊。”
陆以恩没有回复。
他当然想过去。可三亚那晚,温满离开房间时已经用行动告诉他:那场亲密不等于原谅,更不等于复合。
他不知道,走过去算是争取,还是又一次越过她的意愿;也不知道尊重她的拒绝,和再次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究竟该如何区分。
新人敬酒时,简知宁趁着齐瑞安和长辈说话,张开手臂抱了抱温满。
“小满,”她贴在温满耳边,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谢谢你陪我长大。”
她们很快就松开了。今天有太多祝福等着简知宁去接,温满不想独占她太久。
婚礼上来了不少温满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宋骋也在其中。他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眉眼轮廓却没怎么变。一群老同学招手把温满叫过去,给她在宋骋身边腾了个位置。
他们聊起当年的旧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那些人名、绰号和被老师没收过的小说,一件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温满听着,偶尔插上几句,恍惚又回到穿校服、骑自行车穿过梧桐树影的年纪。
有人隔着桌子叫了一声“宋骋”,陆以恩循声望去,终于将眼前的人,和温满高中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名字重合起来。那本日记,温满最终没舍得扔,也曾允许他翻看过几页。
看宋骋低头同温满说话,看她被逗得笑起来,陆以恩胸口发闷。他几次想要起身,可每一次,温满泛红的眼睛都会重新浮现在眼前。最终,他仍旧坐在原处。
婚宴结束后,简知宁原本还安排了宵夜和唱歌。可齐瑞安的几位至亲都是从老家专程来上海,人生地不熟,两个人得先把长辈安顿好。
招待高中同学的事,就交给了温满。
他们去附近吃了宵夜,随后又转场到KTV。新人的婚礼落了幕,久违的同学聚会却才刚刚开场。
包间里有人翻出高中时的照片,投到大屏幕上。十几岁的脸一张张闪过去,所有人都在笑,也都在嫌弃当年的自己。
照片继续往后翻,有人忽然喊了一声:“停停停,这不是温满和宋骋吗?”
屏幕上是放学后的校门口。温满背着书包坐在自行车后座,宋骋一只脚撑着地,正侧过脸和她说话。照片有些模糊,可那身熟悉的校服,还是让人一眼跌回很多年前。
包间里顿时一片起哄声。
有人追问宋骋:“你那时候不是经常载温满回家吗?”
宋骋笑了笑:“也没有经常,下雨的时候不骑车。”
“那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宋骋侧过脸,看了温满一眼,像是真的替很多年前的自己想了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也想知道。”
起哄声一下更大。
温满被一群人盯着,耳朵慢慢热起来。她抓过桌上的话筒,一本正经地说:“还能为什么?我思想觉悟高,遵守校规,拒绝早恋。”
“少来!”吃瓜群众齐声拆台,笑声比刚才更响。
温满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人:“唱歌吧。”
可她知道答案。
十六岁的她先替自己判了出局。
那时她不懂,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先通过某种资格审查。于是,她一看见彼此间的距离,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撤退。
她假装没看见宋骋对那段放学归途的期待,也假装看不懂他隔着太平洋等她回复邮件的心意。她连一次共同决定的机会都没有给彼此,便擅自写好了结局。
她和当年的齐瑞安一样,都曾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便擅自替另一个人放弃了自己。
如今她坐在宋骋身边,隔着许多年重新看见那个曾让她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心里终于没有了仰望时的局促。她也终于相信,自己不必先证明什么,同样有资格得到别人的真心。
可长大并不意味着所有错过都值得重来。只是下一次再做选择时,她不该让自卑替自己拒绝,也不该让恐惧替自己留下。
如果非要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大概只能说,时间没有站在对的一边。等她终于学会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他们早已走进各自的人生。这个迟到了许多年的答案,不再通向开始,只通向释然。
宋骋把温满放在桌边的酒递给她,碰了下杯,没有再问。许多年过去,他心里也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陆以恩的车就停在KTV楼下。
他在等温满。
凌晨两点多,KTV门口终于热闹起来。
喝得东倒西歪的同学被一个个送上车。车门合上前,大家还在隔着窗户挥手,带着醉意喊“明年见”。
宋骋拿着温满落在沙发上的外套追出来,递给她:“穿上,别着凉了。”
“谢谢。”温满接过来穿好。
“一起走?”他问。
“你先走吧。”
宋骋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问了一句:“温满,可以抱一下吗?”
他看出了温满的意外,很快补充:“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句解释反而显得更加刻意。于是,他不再绕弯:“只是想替十六岁的自己完成一个心愿。可以吗?”
那段喜欢从未真正开始,也因此没有被争吵和岁月消磨。它像一小块被时间包裹起来的琥珀,永远停在校服洁白、梧桐葱郁的年纪。
宋骋并不想重新打开它。他只是想用一个拥抱,和她一起承认,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确实存在过。然后,把过去还给过去。
“好。”温满说。
宋骋这才张开手臂,一只手虚虚落在她背上,克制而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温满仿佛又听见自行车铃穿过长长的街道,听见风吹动法国梧桐,听见少年在前面说:“你抓住我。”
那时候,她不敢,只能悄悄盼着,这条回家的路再长一点。
如今,那条没有走完的路终于在这个拥抱里抵达了终点。
松开时,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宋骋看着她,低声说:“温满,谢谢你那时候喜t?欢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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