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Ada,你真的挺适合做这个项目的。”
“为什么?你可别说因为Ian啊。”
“哎呀,之前是开玩笑。”荣聃龄认真说,“因为本地人天然有归属滤镜,外地团队呢,又容易把这里讲得太景观。你就刚刚好。”
这句话让温满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份尴尬,是缺口。户口在这里,童年断在这里,方言听得懂却不会说了说,爷爷还在这里,可她每次回来都像临时经过。直到此刻,荣聃龄让她意识到,缺口有时候也会变成视角。
第56章 原来你嗜酸
温满在花洲租了房子。
确定要长期驻场后,项目组里需要常留花洲的人陆续定了下来。其他人大多本来就在本地,回家住就行,只有温满一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她当然可以像在长沙一样住酒店,既然要在花洲待上一段时间,她想真正住进这里,而不是每天回到一间没有生活痕迹的标准客房。
房子在老街往外两站路的小区里,步梯四楼,一室一厅。面积不大,胜在采光很好,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截河道和远处错落的青瓦屋顶。房东阿姨听说她是回来做文旅项目的,硬是少了两百块月租。
周一签完合同,温满把钥匙放在掌心拍了张照片,发给陆以恩。他周五晚上就飞过来了。她下楼接他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房子条件有限,却被温满整理得很温馨。靠窗放着一个窄书架,文学、地方志、民俗研究和几本艺术画册混在一起。旁边的小边几上摆着香薰、便签本和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窗帘是她下午刚换的,米白色,被夜风轻轻吹起时,屋子里便有了一种很具体的生活气息。
陆以恩进门后先四处看了一遍,随后驾轻就熟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自己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起来。
“你这是……准备在我这里常住?”温满被他带的行李惊呆了。
“如果不出差,我争取每个周末都来。”
“你每周来不累吗?我也可以回上海找你。”
陆以恩把最后一件T恤挂好,合上衣柜门,回头看她:“你好好做项目,异地的问题我解决。”
温满站在卧室门口,原本还想劝他不要这么折腾,忽然便说不出话了。
陆以恩的工作节奏并不轻松。她很清楚,他说的“解决”,意味着压缩原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意味着在机场、会议室和她之间不断调整行程。他愿意主动改变自己的节奏,来承接她正在往前走的人生。
温满走过去抱住他,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以恩捏了一下她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她抱得更紧了,撒娇地说,“想奖励一下异地问题解决专家。”
陆以恩刚要说话,温满已经踮脚吻了上去。
她喜欢他这样。
喜欢他从上海飞过来,把周末和衣服一起放进她的生活里;喜欢他并不擅长说动听的话,却总能用最实际的方式,让她知道自己被郑重地放在心上。
亲吻渐渐变得缠绵。分别积攒下来的想念,交融的体温与逐渐紊乱的呼吸,一点点涨满了昏暗的卧室。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光影从窗帘上一晃而过,又很快归于安静。
等到激情退去,气息平稳,温满闭着眼,声音懒懒的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飞机上随便吃了几口。”陆以恩说。
温满撑着坐起来,拿被子裹住自己:“那你现在肯定饿了吧?”
陆以恩看着她这副样子,笑着说:“有点。是想展示一下你这几天学会的煮面手艺吗?”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
温满套上陆以恩的T恤,把头发随手扎起来。走进厨房前,她又不放心地回头警告他:“你不许进来。我会紧张。”
陆以恩坐在床边,慢慢穿好睡衣:“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你最大的帮忙,就是在厨房以外的地方待着。”
陆以恩很配合,最后把自己窝进了书架旁的懒人沙发里。
冰箱里有鸡蛋、青菜,还有荣聃龄拿来的她妈妈做的卤牛肉。温满把青菜洗干净,又切了几片卤牛肉。
陆以恩随手拿了本书翻了几页,视线却时不时越过厨房门。温满穿着他的T恤,正对着一锅沸水手忙脚乱。
这样的时刻,让他觉得跨城奔波,很值得。
半个小时后,温满才端着面出来。卖相普通,味道是能吃的水平,陆以恩吃得干干净净。
温满起身去收碗,他说:“我来吧。”
“不用。”她把碗拿远,“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陆以恩没再坚持,他又把刚才翻了几页的书拿起来。
等温满擦着手出来,发现他还在看那本书,便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封面:“你喜欢这本《老妓抄》?”
陆以恩合上书:“没看过。随便翻一下。”
懒人沙发不大,他窝在里面,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温满原本想坐旁边,他却拉她挤在一起。她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去,后背贴进他怀里。懒人沙发陷得很深,两个人几乎没有空隙,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把书重新摊在她膝上。
她靠在他肩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这本书里面有一个故事,我很喜欢。”
“说来听听。”
她翻到自己记得的那一篇。
“就是这篇《仲夏夜之梦》,讲的是一个即将出嫁的贵族少女在夏夜闯入一座古宅庭院,与一位懂得她精神孤独的男子。她未婚夫得知后,将这段经历命名为‘仲夏夜之梦’,让她珍藏一生。”
陆以恩拿过书,看完了那个故事。
“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美?”温满眼神亮晶晶地问他,“一个人短暂地遇见另一个人,被懂得,被照亮。那段感情没有真正进入现实生活,也没有改变既定的婚约和人生,可它被允许留下来,像夏夜里做过的一场梦。”
如果只把它当成一个故事,陆以恩可以理解那种文学意义上的宽容。一个人曾经被另一个人准确地理解过,从此把那段轻盈的邂逅收藏起来,像收藏一枚永远不会褪色的琥珀。
可换成温满,他没有那样的胸襟。
他低头,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你有自己的‘仲夏夜之梦’吗?”
他想确认有没有一个人,被她放在内心不对外开放的角落里。
温满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个表情?”
“因为我可不希望你有什么‘仲夏夜之梦’。”
温满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了:“你现在真的变了。以前你会把这种情绪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倒是会直接说了。”
陆以恩淡声说:“因为确实不喜欢。”
“还好我没有。”温满忍着笑,“早知道你嗜酸,刚刚煮面就该给你倒一瓶醋。”
陆以恩没有接她这个玩笑。
他的下巴还抵在她头顶,怀里是她温热柔软的身体,鼻息间有她香香的味道,也有他自己T恤上残留的香气,。
可他想起了澜园。
想起陈钦念,想起他们一起做过饭玩过t?游戏,度过许多个自己并不知道的夜晚。理智上,他知道温满已经把话说清楚,也知道她和陈钦念真的没什么。
可理智解决不了所有情绪。
他可以接受异地,可以接受她把项目放在前面,可以接受自己每周飞来花洲。可他很难接受她回到上海以后,仍要回到那间带着另一个男人生活痕迹的房子里。他无法说服自己大度。
陆以恩把书放回小边几上,声音很平:“我回上海后,去澜园帮你把东西搬到我家。”
温满还没从刚才的玩笑里出来,笑意停在嘴角:“什么?”
“项目估计要持续到年底,你不用在上海继续租着一间房。等你回上海后,就和我一起住。”陆以恩停了一下,又补充,“租金没必要继续浪费。你大部分时间在花洲和长沙,上海那边空着也没意义。”
他说得像在替她做一项最优解,却没有看她的眼睛。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舒服的画面:温满拖着行李回到澜园,打开一扇他没有钥匙、陈钦念却进出自如的门。
温满已经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认真。
“可是,我想留着那间房。”她说,“我需要一个自己的房间。”
陆以恩认真理解了这句话,又发现自己仍然无法接受。
懒人沙发陷得很深,他抱着她靠在那里,姿势依旧亲密,气氛却慢慢变了。
“我家里也可以有你不被打扰的房间。书房、卧室,或者单独整理一间工作室。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他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满从陆以恩怀里坐起来,转过身面对他:“你家很好。你也很好。可那是你的家。”
陆以恩看着她,非常不解:“所以,回上海以后,你并不打算和我一起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