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满转身就拎着自己的行李住回了原来的酒店，重新回到了出差员工的位置上。
荣聃龄提着两杯奶茶过来敲门：“坦白从宽。”
温满没想继续瞒着她了。这几天她消失得太明显，荣聃龄又不傻。
“是Ian。”
荣聃龄整个人僵住。她猛喝了一口奶茶，刚入口，就被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
温满赶紧抽纸递给她：“有这么震惊吗？”
荣聃龄接过纸巾擦嘴，平缓下来，一脸八卦地说：“我现在有很多问题，是不是可以点一些宵夜，边吃边聊？”
“你想吃什么？”温满打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过去。
等荣聃龄点的烧烤小龙虾送到，她也已经把前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这杯奶茶就不该加糖。配着你的故事喝，甜度超标。”荣聃龄咬着吸管感叹，“真没想到，工作上那个冷着脸的Ian，谈起恋爱来含糖量这么高。我得重新认识一下他了。”
“我说了他不吓人的。”
荣聃龄眯起眼：“完了，你的恋爱脑症状出现了。”
温满刚要解释，手机有消息进来。
陆以恩：“要住回去就直接说，我还能给你搬行李。”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温满刚刚压下去的离愁重新浮上来。
荣聃龄凑过来：“他？”
温满把手机往旁边挪：“不要偷看。”
“我才不偷看你们腻歪，我看你的表情就够了。”荣聃龄啧了一声，“你现在这个表情，跟我们刚转正那天签劳动合同差不多。”
“哪有。”
“有。那时候你看合同，就像中了五百万一样。现在看Ian消息，也这个德行，只是多了点羞涩。”
“我有这么夸张？”
“有。”荣聃龄非常笃定，“而且你现在这句话问得也很没有底气。”
温满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回消息。
回完陆以恩，温满顺势问荣聃龄：“那你呢？现在是不是很期待结婚？”
“有点。刚开始跟他在一起，确实各取所需。他看中我年轻漂亮，会哄人，情绪价值给得足。我看中他位置高，资源多，能帮我少走弯路。”
“现在变纯爱了？”温满打趣她。
“现在没变得多纯吧？我还是爱他的钱，他还是爱我年轻漂亮还坚定地丁克。”荣聃龄笑了一下，“但爱也有很多，有心甘情愿结婚那么多。”
温满也笑了：“我有点好奇，丁克这件事，你是怎么搞定你爸妈的？”
“怎么？你想取经？”
“啊，不是，没有。我只是好奇。”话说到这里，温满索性告诉了荣聃龄自己的家庭，以及和陆以恩在花洲遇到温青山的事。
“他有病吧。”荣聃龄直接骂出来了，“我觉得可以跟Alex说一下，别拿他当素材，不能给他这种人宣传。返乡创业代表那么多，少他一个不会影响项目，多他一个才恶心人。”
“嗯。明天去公司了我想想怎么开口吧。”
“除此之外，还可以像Ian说的，更爽一点，曝光他，或者要一笔钱。”荣聃龄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补充，“他都恶心到你脸上来了，总得让他付出代价。”
“会的。我在考虑怎么做更好。”
温满说完，荣聃龄脱下剥小龙虾的手套，擦干净手，过来认真地拥抱了她。
“我很好，Cathy。”温满说，“其实我甚至有点庆幸，他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这样不管我最后做什么，都不需要为他纠结。”
她停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荣聃龄的背：“反倒是你。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跟Ryan回老家那次。明知道你爸妈偏心你弟，也知道他们拿你丁克说事，其实是想替你弟凑钱买车，你还是把自己存下来的十万块拿了出来。”
“还好啦。”荣聃龄松开她，重新坐回地毯上，“我就是花钱买以后的清静。我爸妈现在觉得女儿没有白养。”
“那不是一笔小钱。你刚去上海的时候，为了省钱，房子都没租，加班太晚回宿舍，没热水了，还洗过冷水澡......”温满说着，鼻子都酸了。
有些苦，熬过去的人会把它讲成笑话，旁边听的人却很难真的笑出来。
荣聃龄像是习惯了：“不用为我难过了，Ada，我现在过得很好了呀。”
“那如果以后他们一直找你要钱呢？”
“不会了。我和Ryan在他们面前表现得特别惨。”荣聃龄说到这，想起了那天的画面，笑出了声，“他的人设是穷困潦倒的离异男，要靠我养着；我的人设是工作能力很差、随时可能被开除的苦命牛马，全靠天天加班保住工作。”
“就这样，他们还忍心要你的钱？”
“有一点不忍心。可架不住我弟想买车。两边放在一起权衡，我这盆马上泼出去的水，还是没那么重要。”
温满听着，心里轻轻一沉。
荣聃龄继续吃烧烤，语气仍然很平静：“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明明知道他们偏心，明明知道很多话很伤人，可他们偶尔对我好一点，我还是会心软。过年回家，我妈也会做我爱吃的菜，给我把床铺好，我爸也会说几句不值钱的在外面自己照顾好自己。每到这种时候，我又会觉得，他们好像也不坏。”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温满。
“他们给我的爱不够无条件，偏心却也没有偏得彻底。就是因为没有坏到底，我才不能痛快地恨，也没有办法彻底切割。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Ryan知道这些吗？”温满问。
“知道。”荣聃龄说，“他说，买车之后还有房，房之后还有装修，装修之后还有结婚彩礼。如果我就是愿意花钱买父母那一点爱，他承担得起；如果我不愿意，他就替我当那个拒绝的人。反正选哪一种，都由我决定。”
温满笑了一下：“他还挺适合当坏人。”
“是吧。他那张脸一沉下来，我爸妈都不太敢多说话。”荣聃龄也笑，“所以我现在觉得，我和Ryan挺合适的。两个一开始各取所需的人，算来算去，最后还愿意继续选择彼此、规划未来，差不多也就是相爱了。”
温满觉得荣聃龄的话把自己和陆以恩也概括了。
她以前总觉得各取所需不够好听。像她靠近陆以恩时想要被看见，荣聃龄靠近罗觉非时想要退路，都算不上纯粹。
可后来他们都没有只停在“各取所需”里。她想起陆以恩在酒店里说，他知道她不够体面的野心，知道她庸俗的愿望，也知道她一路走到他面前，从来没有那么干净纯粹。可他还是选择了她。
第二天上午，温满在封绪办公室简单说了一下温青山。
封绪先是来了句经典的国骂，随后冷静下来：“青山智造作为招商成果，还是会出现在项目里；但温青山本人不进人物片，也不作为‘责任企业家’重点包装。领导那边我去沟通。”
温满点头：“明白。谢谢 Alex。”
“另外，文旅局那边的需求会升级，到时候需要驻场，你做好准备。”
“没问题的。”
从封绪办公室出来，荣聃龄看温满的表情，就知道是好消息。她笑着说：“华t?中分公司今日功德+1。”
“但是Alex说文旅局的需求升级了，要去驻场。”温满叹了口气。
“你不应该高兴吗？这不就意味着Ian要过来开会？”荣聃龄故意夸张地说，“你们创意部的神，终于要下凡治理地方审美了。”
“治理地方审美”这句话，荣聃龄说得太有画面感，温满当场就笑了出来。但真坐进项目定调的会议里，面对实际的需求，她就笑不出来了。哪怕陆以恩就坐在离她四个位置的地方。
甲方领导说：“花洲这几年游客量不算差，节假日热度尤其高，但热度过得很快。大家来拍照、吃东西、住一晚，第二天就走。我们希望这次项目能把花洲的文旅形象往上提一提，做成城市品牌。说得直接一点，要是能被省里、行业都看见的样板。”
这句话封绪在定调会结束后的内部会议上，翻译成了两个字：拿奖。又说：“Ian亲自带这个项目的话，我们就稳了。”
陆以恩确实擅长。但他说：“Alex更了解本地文化，项目还是由你负责。我只参与关键节点的创意评审，不介入日常管理和人员安排。”
他说这句话，既是尊重封绪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权限，也是他们完成关系报备以后，必须主动划清的工作边界。
会议结束后，封绪和陆以恩还有事情讨论。温满和荣聃龄去楼下买咖啡。回来的路上，荣聃龄笑她说：“你男朋友刚才好冷漠哦，全程没看你几眼。”
“你小声点。”温满把冰美式贴到她手臂上，“工作上他本来就该这样。”
“我知道。”荣聃龄笑，“我就是想采访一下，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失落？”
温满想了想：“不会。我现在一心期待这个能拿奖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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