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 > 第65页
    温满别过脸,说:“暂时不想。”


    “因为你想和Ethan合租?和他一起你会更开心?即使你已经知道,他的谎言与动机。”


    “你知道重点不在Ethan。”


    “嗯。但我不喜欢。”


    “我可以不继续和他合租,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你住在一起。”


    “温满,”陆以恩伸手拖着温满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说,“我不理解。”


    温满心里酸了一下。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把自己的家让出来,已经是很重的承诺。


    她握着他的手,说:“我很想和你在一起。你每周来花洲,我很开心。你走的时候,我会舍不得。可我不想一回上海,就直接住进你家里。我不是要推开你。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的生活一下子交出去。”


    “和我一起生活,让你这么不安?”


    温满喉咙轻轻哽了一下。


    她想说不是。可她知道,这里面有一部分确实和他有关。陆以恩太好了,好到她很容易贪心。好到她一旦住进去,就会很快习惯他,习惯他的照顾,习惯自己不用再一个人撑着。


    然后呢?


    如果有一天他去伦敦,如果他们吵架,如果他的职业路径突然把他带去另一个城市,如果这段关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稳,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非常害怕变回那个谁也不选的小孩。


    温满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自己心里有一个地方,总会提前想最坏的结果。我希望自己有选择。”


    陆以恩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有一点懂得温满的不安。他知道,一个人被带进一个家,又始终不敢真正把那里当作归处是什么感觉。


    “那我们结婚。”他说。


    温满怔住,甚至忘了眨眼。她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才刚谈恋爱。”


    陆以恩看着她,神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说明天就去登记。”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害怕住进我的家,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家。”


    温满看着他,心跳乱得厉害。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冲动的甜言蜜语。陆以恩平时聊天时连一句“想你”都很难说出口。可此刻,他坐在她花洲这间很小的房子里,抱着她,听完她那些不安,把自己能想到的确定性递到她面前。


    可这份确定性太重了,温满一时接不住。和陆以恩住在一起,她害怕自己失去退路。不住在一起,陆以恩会觉得自己永远站在她的门外,随时可能被留下。


    结婚能给一段关系一个名字,并不能立刻消除这一切。


    “太晚了,我们去休息吧。”她说。


    第57章 祝你幸福,Ethan


    端午节假期,温满回上海,陆以恩去机场接她。


    副驾上,温满偏头看他终于转晴的脸,故意呛了他一句:“你别高兴得太明显。”


    陆以恩目视前方,语气平稳:“我没有。”


    “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终于笑了一下。


    温满也跟着笑。笑完以后,她又安静下来:“但我没有答应和你同居。”


    “我知道。”


    “也没有答应结婚。”


    “我也知道。”


    温满转过头,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安的地方,我听见了。”


    陆以恩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很久,他才说:“这样已经很好。”


    澜园还是老样子。


    温满站在门口翻找钥匙,想起第一次和陆以恩站在门口时,自己那场拙劣的“忘带钥匙”表演,不由得有些尴尬。


    门打开,客厅里很干净。陈钦念显然在回家过端午前,提前收拾过了。


    陆以恩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像在等一个明确的许可。


    温满拉了一下他的手,说:“你进来吧。”


    陆以恩这才进门。


    房间里已经没多少物品了。温满蹲在衣柜前,把衣服一件件叠起来。原本以为自己会舍不得。毕竟澜园承载过她人生里一段很重要的独立。她第一次拥有稳定收入,第一次自己决定住在哪里,也第一次真正脱离姑姑的庇护,尝试建立属于自己的生活。可真正收拾起来,情绪却比想象中平静。


    收好衣服后,温满环顾房间,最后走到墙边,取下了那幅水粉画。


    陆以恩原本在封箱,余光扫过,停住。他问:“这幅画,你从哪里来的?”


    “初中的时候,在阿宁的画室捡的。我觉得很好,就带回来了。”温满抽了几张纸,认真擦拭灰尘,说:“我知道这是你丢掉的画。第一次在你书房看见那些画,就觉得像。只是你不想说,我就没再问。”


    温满擦干净最后一点灰尘,将画抱在怀里,声音放得更轻:“原来我很早就‘见过’你。”


    陆以恩看向她,情绪复杂。他很早以前丢掉的一部分,被她收藏了很多年。


    很多年。


    在他们还没有相识之前,在他还没有成为她的老板、恋人、未来可能要共同生活的人之前,她已经隔着一张旧画,收留过他的一部分。


    陆以恩对“家”这个词一直很渴望。可“家”这个字,于他而言,始终像一个隔着玻璃的地方。看得见,进不去。偶尔有人为他打开门,他也会本能地怀疑,那扇门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关上。


    可此刻,站在澜园这间即将搬空的房间里,看见温满抱着他丢弃怀的那幅旧画,他再次涌出想和她结婚的冲动。


    想拥有让她安心的法律关系。想和她有一个家。属于他们的家。一个不需要拼命跑过去,也不用反复确认自己会不会被留下的地方。


    他想在那个家里爱她,也被她爱。想让她有退路,也想让自己终于有归处。


    这一刻,想和她结婚的念头,比在花洲时更清楚。像一根从第一次跨越车道掉头回去接她时候就开始埋在身体里的线,绕了这么久,终于被她手里这幅旧画彻底牵出来,落到了她身上。


    陆以恩伸手,把画框从她手里接回来:“我包起来。这个不能和书放一起,万一压坏就不好了。”


    温满把物品搬回了姑姑家。


    三楼的门还没开,里面已经传出郭云朗的声音。


    “妈,你做这么多菜?我搬出去以后,你都没这么迎接过我。”


    温青云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你哪次回来少吃了?”


    阮栗笑了一声:“就是,每周回家吃饭你都风卷残云,今天吃完饭要去健身房练一个半小时哦~”


    温满站在门口,转头看了身边抱着纸箱的陆以恩一眼,两个人一起笑了。


    又是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吃完饭,温青云把温满拉进她的房间,终于说:“小满,我前两天收到一笔钱。数额不小。你是不是见过他了?”


    温满没有再瞒。


    她把花洲那场会议之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温青山怎么坐在车里递名片,怎么说想补偿,怎么被她和陆以恩一起怼回去。


    温青云听得脸色越来越差。


    “他还有脸找你?”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他怎么不去你爷爷面前说?怎么不来我面前说?当年孩子一丢,自己跑出去从t?头开始,现在你给他舆论压力,就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


    温满等温青云消了气才说:“姑姑,那笔钱你收着。”


    “我收什么?我缺他这点钱?”


    温满握住姑姑的手:“姑姑,你别生气。我现在在项目里,不能因为私人旧账影响工作,那样不专业,也会给公司添麻烦。所以,钱是他该付出的代价,虽然这可能称不上什么代价。但你和姑父养我长大,供我读书,我从五岁到现在,所有该由父母承担的事,都是你承担的。所以,我希望你心安理得地收下。你放心,我不会认他,更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但他不能还是什么都不付出。”


    “没良心的东西。”温青云低头擦了一下眼角,嘴里骂了一句,然后有看着温满,高兴起来,“你现在长大了,很多事都能自己处理。我有时候挺高兴,又挺难受。”


    温满抱住了自己的姑姑。


    温青云身上有铃兰香味的洗衣液味道。这个味道,小时候是安全,长大后是亏欠。她一直很怕自己成为这个家的负担,怕姑姑因为她和姑父吵架,可到这一刻,她明白,有些爱本来就长在争吵、账本、和让步里,粗糙又实际地一路让她走到了今天。


    “姑姑。”她说,“你别难受。以后我会越来越好的。”


    温青云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会的。现在还有小陆照顾你,我放心了。”


    温满脸一热。抬眼看,陆以恩一直站在门口。


    和陈钦念吃饭,是假期最后一天的中午。


    陆以恩送温满到餐厅门口。


    “去吃饭吧。”他说,“该说的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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