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满吸了吸鼻子,忍着疼痛往回走。
手机响了。她接通,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陆以恩说:“转身。”
她慢慢地转过身。陆以恩正朝她走来。
穿过清晨长沙的风,穿过他们之间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误会,也穿过那条她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跨越的银河。
陆以恩真的误会了。
但他并不是真的想走。他还是想留下来。哪怕那个画面让他认定了,温满喜欢陈钦念,而他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向上管理”的老板。他还是想留下来。
这个念头卑微、毫无自尊可言。但他就是这么想的。只是那一刻,他需要先缓一下,随便上一辆车,随便去一个地方,把自己的难堪、嫉妒、被替代的恐惧压下去。
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报不出目的地。他来长沙就是为了见温满。温满就是他的目的地。
然后他在后视镜看到她了。她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散乱,正沿着主干道的方向追过来。她跑得很急,几次差点被拖鞋绊住,却还是没有停。
陆以恩着急地说:“师傅,靠边停车。”
司机被他的莫名其妙吓了一跳:“这里不能停啊,前面一点,前面一点可以靠。”
可在主干道上,所谓的前面一点,会被车流和护栏拉得很远。
陆以恩下车之后朝着反方向狂奔。他看见温满摔倒了,心疼得骂自己混蛋。可只剩几十米时,他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又胆怯了。
他害怕确认她喜欢别人,也害怕自己再退一步就真的失去她。
他想喊她的名字,又怕一开口就是失控的语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温满转过来,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刚才那些委屈、恐惧、心虚、难堪,全都堵在喉咙里,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疼吧?”他问
“嗯。”
陆以恩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蹲下,仔细检查她的擦伤。还好手没事,膝盖的擦伤也不深,只是一片红,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混着路面的灰,看着刺眼。
“你等我一下。”
“没事,回酒店再……”
陆以恩已经往街边的药店跑去。
很快,他拎着透明塑料袋回来,里面有碘伏棉签、生理盐水、无菌纱布。
他在路边找了个干净的台阶,让温满坐下,一点点给她清理伤口。
纵使陆以恩动作已经很轻了,碘伏棉签擦过破皮的地方时,温满还是疼得吸气。他便停下来,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温满的眼眶又热了。
“陆以恩。”
“嗯?”
“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陆以恩捏着棉签的手顿住。他当然有。他想问陈钦念为什么在这里,想问她为什么穿着睡衣和他在酒店吃早餐,想问这几天他们是不是一直待在一起。
可他觉得失约的人没有资格审问。让她等的人没有资格嫉妒。连解释都迟到的人,更没有资格要求她先解释。
“没有。”他说。
“那你又回来,是觉得扯平了吗?”
“不是。因为……”陆以恩停了一会儿,和惯性的自己作斗争,然后继续说,“因为,我想见你。”
被他删掉的话终于说出口了。表达也没那么难。甚至也不用切换语言。
温满怔怔地看着他。
她等过很多种解释,想过很多种道歉,甚至已经准备好继续替他找理由。可她没有想到,陆以恩真正说出口的第一句,是这样直白的一句想见。
眼泪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陆以恩低头看着那滴眼泪,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嫉妒、退缩和折返,都在这一刻有了落点。原来承认需要不会立刻让人崩塌。原来把一句真话交出去,也可能换来另一个人终于不再强撑。
他抬头看她,声音有了一点哽咽:“我看见你和陈钦念坐在一起,确实很难受。可我没有立场难受。我失约,没有解释,没有及时回你消息。你可以生气,可以难过,也可以让别人陪你。是我做得不好。”
温满摇头,眼泪掉得更急:“不是那样。”
“我知道。”陆以恩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她已经用最狼狈的方式告诉他,他误会了。“你不用追,我会回来的。”
第52章 请和我谈恋爱吧
回到酒店,陈钦念已经离开了。
温满立刻给他发去信息,把那句没来得及说的歉意补上:“对不起,今天早上把你一个人丢在餐厅了。”
她还在斟酌该怎么解释自己和陆以恩的事,陈钦念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你可以信任我。”
一瞬间,温满一直绷在心口的线终于松了一点,愧疚感也深了一点。
“谢谢你,Ethan。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陈钦念只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他惯常用的那一个,笑得有点欠,又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收起手机,温满才发现陆以恩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不太对。
她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陆以恩也会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而沉默,会看着她给陈钦念回消息,明明吃醋,想问,却又端着不肯开口。
她承认,自己被他吃醋时那点笨拙的占有欲,隐秘地取悦了一瞬。
“别这么看着我。Ethan是我的gay蜜。他被朋友放鸽子了,所以这几天我才收留他。”
陆以恩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确认她是真的这么认为,而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几秒之后,他说:“不是。”
温满没听明白:“什么不是?”
“他不是gay。”
温满怔了一下,随即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又知道喽?”
陆以恩没有笑,也没有解释自己的信息来源,只是看着她,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大学谈过女朋友。”
这一次,温满彻底懵了。
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追问陆以恩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脑子像被人忽然推开一扇门,许多从前被她轻轻放过的细节,猝不及防地从门后涌了出来。
她想起来长沙之前的那顿饭,陈钦念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过你,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以及荣聃龄开玩笑说他连自己的1都找不到时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原来不是假设,是预告。
温满慢慢坐到床边。她想问陈钦念,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更准确地说,她此刻并不想听见那个谎言背后的真实答案。只要他没有亲口说破,她也不愿把一切彻底摊开。
陆以恩没有继续谈陈钦念,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纱布,问:“还疼吗?”
温满摇了摇头。其实还是疼的,只是已经被更复杂的情绪盖过去了。
“回上海以后,要t?不要跟我一起住?”陆以恩问,又轻轻替她把卷起来的裤脚放下去。
“我不是经常住在你家吗?”
“我是指,同居。”
温满的心被陆以恩变得强烈的占有欲撞了一下。可同居不能只是吃醋后的安置,不能只是他感到不舒服以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更不能是他习惯性地用一个实际安排,替代这段关系里最该说清楚的话。
“你这样说,我会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我一直都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陆以恩神情认真。
温满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长沙上午的太阳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陆以恩的背上。他还蹲在她面前,姿态低得不像他。
温满甚至短暂地怀疑,眼前这个人被夺舍了。
她低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以恩看着她:“知道。”
温满有点茫然,有点疑惑,有点欣喜。可她不敢接住。
她垂下眼,轻声说:“Ian,我们最初不是谈恋爱。正因如此,我不敢把你对我的好理直气壮地理解成喜欢,也不敢在你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后就欣喜地当真。我不知道你说的‘一直认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只是你今天看见我和陈钦念坐在餐厅里,突然觉得不舒服?”
她停了一下,还是把更难听的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一开始动机不纯的人是我,现在不识好歹的人也是我。可我不能分不清肉体关系和恋爱关系,也不能分不清老板的偏爱和恋人的选择。你如果只是因为看见我和Ethan在一起吃醋了,因为我摔得狼狈心疼了,想把我放到你身边,我也会开心,可我不能只因为开心,就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陆以恩站起来,回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说得对。恋爱不是他在心里默认了就成立。她需要听见,需要确认,需要他把拿来遮羞的交易外壳亲手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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