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聃龄问:“你开会怎么那么安静了?生病了不舒服?来月经了情绪不好?”
温满赶紧解释:“没有意义的会议让人疲惫。”
荣聃龄深有同感:“是吧?一个半小时,都能飞到上海了。”
温满被她逗笑:“你这句话可以写进会议纪要。”
“我不想被Alex请去谈话。”荣聃龄说完,问,“晚上去吃小龙虾吗?让美食治疗我们的工伤。”
“你不是回上海过五一吗?”
“回啊。”荣聃龄说,“但只买到凌晨的机票。所以不耽误我今晚先吃一顿。再说了,刚才那个会开完,不吃点东西,感觉自己会被职场虚无主义吞掉。”
“好。”
荣聃龄立刻线上排号,两人打车直奔渔人码头。
刚点完餐,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温满赶紧划开。陈钦念的头像跳出来:“Ada,五一什么安排?回上海吗?”
她和陈钦念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聊天。更多时候是在工作群里偶尔碰到,或者朋友圈里互相点个赞。
“不回上海。回花洲。”
“我陪朋友来长沙玩,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行啊。”
发完,温满对荣聃龄说:“Ethan和他朋友明天来长沙玩,可惜你不在。”
“啊?男朋友?我们Ethan终于要开启人生新副本了?”
“你真会抓重点。既然你这么关心,那我明天帮你打探吧。”
第49章 再撒一个谎
陈钦念没有要来长沙的朋友。
他只是看到了新闻。那些营销号把陆以恩和孟绮写得有鼻子有眼,照片又偏偏拍得暧昧,哪怕他知道新闻不一定是真的,也很难不去想温满看到以后会是什么心情。
借一个并不存在的朋友,把自己塞进一个不那么冒犯的位置,是为了去安慰她。
温满接到他时,第一句话就是:“你朋友呢?”
一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借口,临说出口,陈钦念表情还是有一点不自然:“被领导召回去了。”
“啊?”
“他老板临时要改一版方案,他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他还刻意叹了口气,“我现在是被朋友抛弃在长沙街头的孤家寡人了。”
“那你怎么办?跟我混?”
“那太好了。”
“但我要回花洲看我爷爷。”
“那我也去花洲老街逛逛,你回家,到时候我们再汇合呗。”
“行。”
去花洲的城际上,陈钦念一路都在讲话。吐槽客户,讲冷笑话,还时不时调侃荣聃龄和他那个不存在的朋友。温满心情变得很好。
“你朋友假期没了,你岂不是错失感情升温的机会?”
“Ada,你想啥呢?”
“不是我想的那样吗?不是谈恋爱了才一起出门玩吗?”
“普通朋友也是可以一起出门玩的。”陈钦念面露无奈。
“哦,那你的普通朋友真挺惨的。”
陈钦念面不改色:“乙方哪有不惨的。我们只是惨得各有特色。我虽然被朋友抛弃,但被你收留了。命运给我关上一扇门,又给我开了一条城际。”
温满被他说得笑起来。
陈钦念看着她真的笑起来,撒谎的负罪感也少了很多。至少这一趟没有白来。
爷爷家在村里,不在市区,回家之前,温满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逛可以吗?”
“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不至于在花洲走失。你回家吧,明天我们再汇合。”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他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温满点点头,转身上车。
车开出去一段,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陈钦念还站在原地没有进酒店。
被朋友放鸽子,现在又被自己抛弃在陌生的城市,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负能量,反而兴致勃勃,带得她也开心了很多。但再会热闹的人,一个人站在陌生街头时,也还是会显得孤单。她有点过意不去。
晚上,温满躺在爷爷家的小房间里,陈钦念给她分享食物照片,说:“已成功觅食。花洲美食不逊于长沙。”
温满回:“看起来还挺适应。”
陈钦念:“那当然。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公众号关于飞锐科技有一条新的推送,温满立刻点了进去。
有一段是“医院已组织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及重症医学科联合会诊,目前暂未达到开颅手术指征,正采取降压、止血、脱水降颅压及镇静监护等治疗措施,并收入ICU 密切观察。
她从“高血压性脑出血”“ICU 密切观察”这些词里读出凶险。
评论区里有人猜孟崇山还能不能恢复意识,有人分析如果他长期无法回到一线,董事会几位叔伯会不会借机夺权。更多的,还是把孟绮和陆以恩那几张医院照片又翻出来,说两人关系已经不言自明。
温满越看越烦,退出评论区,又点开了陆以恩的对话框。
翻来覆去半天,又删删改改,最终只发了一句:“Ian,孟绮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一直是安静的。她告诉自己,不回也正常。他一直在医院陪着孟绮,哪有时间哪有精力看手机?
越是能替人找到理由,越显得自己的委屈没有地方放。
更难堪的是,她连委屈都要先自我审判一遍。孟绮正在经历父亲病危,她却因为陆以恩没有回复而难过,好像显得狭隘、不懂事、没有分寸。可她明明也只是喜欢一个人,明明也只是想被及时告知。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上午坐在去市区的车上,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陈钦念在车站接到温满后,问:“去花洲湖环湖骑行吗?”
“你做攻略了?”
“当然。四舍五入,我现在算半个本地人吧。”
温满点头答应。上次拍摄的时候她去过花洲湖,湖面开阔,水质清澈,某些地方像海边。她一直想和陆以恩在湖边骑车。现在,和好朋友一起也不错。
花洲是“十八线”城市,假期游客也不多,整个花洲湖安静而空旷。两人在湖边的租车点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骑行道慢慢往前。
骑了半小时,温满有些累了,便在湖边的一家咖啡店停下来喝东西。
“体力不行啊,平时加班太多,缺乏锻炼。”陈钦念调侃她。
“你加完班都要去锻炼,应该是不想做0吧?”
“Ada,你以后要离Cathy远一点,都被她带偏了。”
两人笑完,陈钦念把腿伸直,窝进露营椅里,看着湖面,语气又正经了一点:“我发现你这个人,时刻都像打了鸡血。你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
“没有,我带着你送我的switch,经常下班了玩儿,可劳逸结合了。”虽然否认,但温满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什么进度了?”
“暸望塔解锁完了,神庙还剩十几个吧。”
两人在t?咖啡店又点了些吃的,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湖面上的游船慢悠悠地移动,一直坐到夕阳西沉。
温满看着那片金红,想起了她人生中最浪漫的那场日落,想起了陆以恩车里的那首歌,想起他被夕阳镀成金色的侧脸。
“想什么呢?”陈钦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就是觉得花洲湖真美!可以做一些UGC内容。”温满笑了笑,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
陈钦念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转移话题,顺着说:“脑子里都是工作,你不会想一直都在华中分公司吧?”
“不知道啊,但我确实挺喜欢这边的。目前看,估计至少能待半年。”
“之前看你每天在群里被Alex折磨,下意识觉得项目好像很地狱,现在来了之后,才发现不管是长沙还是花洲,太容易让人爱上了。”陈钦念说得轻松,像真的只是被这座城市打动了。
温满也觉得陈钦念这种人很奇妙,去哪里都能很快和环境混熟。
夕阳彻底沉下去后,两个人又去老街走了走。
花洲的老城区保留了很多老建筑,青砖黛瓦,老街的石板路两边是各种小店,游客比花洲湖多,熙熙攘攘。
陈钦念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问问价格,和摊主聊几句。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和当地人聊天,说是能更深入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
温满跟在旁边,听摊主用花洲话笑着打趣陈钦念,说外地人问什么都新鲜。她虽然已经不会说方言了,但听得懂,便用普通话转述给陈钦念。
摊主好奇,问她:“花洲妹子怎么是说普通话呢?”
温满一时没接上话。
摊主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恶意。可“花洲妹子”这几个字落到她身上,感觉很奇怪。
她当然是花洲妹子。可她没有办法用这座城市的语言,立刻认领自己的身份。
五岁以后,她的人生长在上海。她在上海学会独立,学会争取,学会把自己一点点安放进一座并不温柔、却足够辽阔的城市。花洲留给她的,则是户口本上的籍贯,血缘,爷爷家可以随时回去的小房间,还有此刻这些听得懂、却已经无法自然说出口的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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