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齐瑞安和阮栗聊到校友关系，加微信加得顺理成章。郭云朗在旁边安静了半顿饭，偏偏在阮栗打开了二维码之后，硬生生来了一句：“我也加个微信吧？以后小满要是有什么事，你找我也方便。”
当时温满就觉得他这理由太过直男。现在想来依然替他脚趾抠地。
她看向驾驶座，又看向阮栗：“Lily，就我哥这开场白，你肯定给他开绿灯了。”
阮栗声音里有淡淡的甜：“是的，我确实架不住有人后来补课补得勤。”
郭云朗赶紧打岔：“你别跟温满多说，她会拿这些事损我的。”
阮栗就是想故意逗他，继续和温满聊起来：“你哥其实不太像追人。刚加微信那阵子，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和你有关。后来才慢慢变成别的。”
“原来是超长热身选手啊。”温满笑着说。
郭云朗继续为自己发声：“你俩是一伙的是吧？都不管我的死活是吧？差不多行了啊。”
阮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继续故意逗他害羞，细细说着他笨拙的靠近。
郭云朗真的难为情了：“我开车呢。你们就这么不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知道。开你的车。”阮栗说，“又没让你加入我们的聊天。”
郭云朗立刻笑着收声，任凭女朋友和妹妹合伙调侃他。
温满坐在后座，听着听着就明白了，阮栗在烟火气满满的郭云朗身上看见了“家”的感觉。
她为他们开心。可笑着笑着，又失落起来。
好像每个人都在往前走。简知宁和齐瑞安在重新靠近，荣聃龄和罗觉非已经学会在现实里找平衡，就连郭云朗，也成功地喜欢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难靠近的人。
只有她，还卡在一句靠钞能力支撑的care里，进退两难。
钥匙转开门，饭菜香就直接扑出来。
“回来了？”温青云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看见阮栗也跟着进门，随即笑开，“哎呀，小阮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阮栗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阿姨，打扰了。”
“你来不是打扰，是回家。”温青云接过东西，又看了郭云朗一眼，脸上堆起来的皱纹再也无法平整，“快洗手吃饭。”
郭建初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见动静，关了电视起身走过来。
“叔叔好。”阮栗主动打招呼。
“你好。”郭建初语气还是老样子，“坐吧。家里小，别嫌弃。”
“不会，很温馨。”这句话从阮栗嘴里说出来，不是客套。
温满坐在一旁，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陆以恩家的时候。太干净，太安静，太像样板间。每一样东西都昂贵、正确、无可挑剔，却很难让人安心地把脚缩到沙发上。
姑姑家不一样。拥挤，吵闹，普通，却有热气腾腾的生活。
简知宁也一起过来吃饭。带着齐瑞安买的皮具和她自己额外备的礼物。
饭桌上，温满说起可能要去华中分公司的事。
“去多久？”温青云问。
“一两个季度吧。”温满说，“实际不好说。具体要看项目进度。”
温青云皱眉：“那不是很累？”
“工作都累。”温满把语气放得轻松，“而且这个项目如果做成，对我以后帮助很大。”
郭云朗给温满夹了一筷子菜：“你别光想着项目做成以后怎么样，也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我们上线前还知道先压测呢。”
阮栗在一边分析了一下，认可温满做了不错的选择：“花洲项目周期长、牵涉方多、执行难度高，听起来辛苦，可一旦做出来，它会比普通商业项目更能说明你的综合能力。很多机会一开始都是以困难的样子出现的，我欣赏你的冒险精神。而且有时候选择不可能完全正确，但人会在选择里长出把路走对的判断力。”
温满一直知道阮栗厉害。客户部总监的位置不是靠漂亮和圆滑坐上去的。此刻，她更深的感触不是为自己的选择被阮栗认可，而是为郭云朗感到幸运。
郭建初难得说了一句软话：“别光想着工作，身体也要紧。”
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可温满已经能听懂里面的关心。
吃完饭，温青云端出蛋糕。和往年一样的普通的水果蛋糕，中间插了一块巧克力牌。大家一起唱生日歌。
人总是很奇怪。拥有很多东西的时候，偏偏会被那个没有出现的缺口扎疼。越热闹，那个缺口越清晰；越被爱，越会想起某个没有把爱说清楚的人。
蜡烛点起来，客厅的灯关掉。温青云催她：“快许愿。”
温满闭上眼。
第一个愿望，给姑姑姑父、简知宁、郭云朗——她贪心地把所有对她好的人都数了一遍，祝他们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第二个愿望，是给自己的。希望自己变成很厉害的人。能拿到想拿的机会，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作品。无论未来如何，都能自己发光。
第三个愿望，她停了很久。
火苗在眼皮外面晃，橙黄色的，暖暖的。
她想许“和陆以恩在一起”。
可她自己又觉得好笑。感情这种事，若要靠生日愿望才能成立，未免太脆弱。她也不想把自己放到那样的位置上，像是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她就可以把所有清醒和体面都交出去。
她不要做那样的人。
所以她换了一个愿望。祝陆以恩万事胜意。祝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回响，走的每一条路都足够宽阔，想要的前程都能顺利落到他手里。祝他永远能睡安稳觉，吃不计算热量的饭，被世界温柔地对待。
愿他一直很好。如果有一天，他的很好里有她，当然更好。如果没有，她也希望他很好。
睁开眼，吹灭蜡烛。
郭云朗把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她：“寿星切第一刀。”
吃蛋糕的时候，信息来了。
不是陆以恩。短暂亮起的期待，像没擦亮的火柴，只冒出了迅速熄灭的火星子。在清醒和失落间反复横跳，她觉得自己没救了。
是荣聃龄发来的消息，她说：“Ada，生日快乐！”
也许是温满的生日愿望被朋友感知到了，她并没有告诉荣聃龄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还是收到了暖心的祝福。t?
温满笑着回她：“谢谢Cathy。被惦记真是太幸福了~”
郭云朗开车送阮栗回家后，顺便送温满回澜园。
到小区门口，温满刚准备下车，郭云朗叫了她一声，说：“你想去花洲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反正有哥在，你就有家。”
温满很想像平时那样打趣他，说你谈恋爱之后怎么变得这么肉麻。可最后，她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再开口，情绪就要露馅了。
进门后，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放着很大一束花，旁边还有个大盒子。
陈钦念听到声音从自己房间出来，解释道：“花是Cathy送的，你还没回来，我帮你签收了。switch和塞尔达卡带是我送给你的。我想着你工作压力大，偶尔可以玩一下，放松一下。”
温满看着两个朋友的礼物，感动得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光。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才让眼里的潮湿退回去。
“你的礼物太贵重了，Ethan，我不能收。”
“今天不适合算这个。”陈钦念把袋子放到旁边，语气故作轻松，“我这个人有点强迫症，见不得有人不能通关。”
温满立马破功，噗地笑出来。
陈钦念也跟着笑起来，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小心翼翼地确认她是真的开心而不是仍觉得有负担：“希望你收集‘呀哈哈’到崩溃的时候，别怪我就好。”
第40章 陆以恩，我喜欢你！
温满清醒得比自己想象中快。
她是想去做花洲项目的，她只是希望陆以恩保证这是个好机会。
可谁能保证呢？没有人能保证一个项目最终一定会变成机会，而不是坑。职场里所有看起来光鲜的选择，真正落到执行里，都可能变形。所谓机会，从来不是被谁盖章确认后才成立的东西，而是跳进去，做出来。
她明明懂这个道理。只是，人总会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讲道理。
更不讲道理的是，她还笃定，即便这个项目有很多坑，只要她真的能做出成绩，他就会保证结果被看见。他会给她公平。
她没有察觉到，这是一种很深的安全感。
陆以恩回上海，是圣诞节前一天。
从生日到圣诞，他们不是完全没有联系。只是私人对话变得很短。
温满没有再失控地逼问他。
陆以恩也没有解释。
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一点。
漫长的会议中，张翮飞讲话的间隙，温满收到他的消息：“下班后去车里等我。钥匙在轮胎上，自己发车开空调。”
她回：“好的。”
温满是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做贼一样钻进了陆以恩的车里，等她见到他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车也停在了他家的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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