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心疼黎若，也羡慕那个被黎若放在最前面的小孩。
这份选择并不轻松，甚至带着不甘、疲惫和现实里最粗粝的取舍。可这也是爱的重量。
黎若看着温满的表情，放轻语气：“别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自己像要英勇就义了。你这段时间成长很快。等我走了，去争取我的位置。”
当黎若真的坐在温满面前，平静地把自己的离开说成她的机会时，那点野心忽然变得很难堪。
“我不够条件。入职时间不够。”温满说了最现实的问题。
“也不一定完全没有空间。Amanda这段时间一直在推晋升制度改革，你应该知道。项目贡献的权重最高。你的入职时间确实不够，但如果新规顺利落下来，不是完全没有进入讨论的可能。”
温满摇摇头。她知道黎若说得没错。陆以恩确实做到了推进公司晋升制度改革，于慢声在做了。但她自己却变了。
“我现在还不适合当组长。”她说。Alora快闪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局限。“去华中分公司刷履历可能更适合我。”
黎若没有再劝。只给了她一些实用的分析与建议。很具体。
温满心里那点因为陆以恩而生出的失落，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楚了。
黎若给的分析与建议，陆以恩知道得更清楚。他知道华中那边是什么状况，知道项目里到底有没有回报。可他没有告诉她。
陆以恩已经落地伦敦了。
年底了，总部会议密集，时差把本来就不算稳定的联系拉得更稀薄。临走前，他只给温满发了一条很短的信息，说落地后会很忙，消息不一定及时回。温满回了一个“知道了”。
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说自己会想他。那些话在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
生日那天，银行短信弹出来时，温满刚从会议室出来。她以为是客户群的新消息，结果屏幕上是一条入账提醒。
金额是六位数。
她打开银行 APP，确认付款方，才意识到是陆以恩。而那串数字是她生日日期后面多了两个零。
陆以恩记得她的生日。
这个念头短促地浮上来，是带着暖意的。可下一秒，一种混杂着羞恼、委屈和失望的酸涩，堵在她胸口。
她点开聊天框，发过去：“我收到转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生日礼物。”
陆以恩回得很快。他几乎一夜没睡。此时，他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清晨。
他昨天回过一趟家。准确来说，是回了陆家在海德公园附近的房子，吃了一顿晚饭。
父亲、母亲、陆以寻都在。管家把酒醒好，递到父亲手边。母亲问他最近总部会议忙不忙，父亲问中国区今年的营收预期，陆以寻会叫他哥。
只是他们不再记得，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陆以恩早就习惯了。人不能对一件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反复失望。
况且，他其实没有生日。证件上的那一天，不是他出生的日子，是他被抱进陆家的日子。
小时候，父母还没有移民，家里也会给他过生日。蛋糕、蜡烛、礼物，都有。母亲会替他把生日帽戴正，让他许愿。那时候他还小，并不知道这一天真正对应的不是出生，而是收养。
后来父母去了英国，生日就变成奶奶记得的事。
奶奶会在那天早上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卧一个荷包蛋，摸摸他的头，说：“我们以恩又长大一岁。”
再后来，奶奶去世了。陆以恩就不过生日了。
一个默认出来的日期，被唯一认真记得它的人带走之后，就只剩下一串写在证件里的数字。
他在饭桌上，向旁观者看着热闹的一家人时，第一次对自己的目标生出动摇。或许不该执着于做出成绩，回到伦敦和家人在一起。家里不缺他的钱，不需要他的成功，甚至，不需要他的。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想到了温满。
温满有生日。至少，在她这里，那一天是真的。
他不知道该送什么。祝福太轻，礼物太虚，陪伴又会牵连到太多他暂时不能处理的边界。最后，他选择了最确定的东西。
钱。
钱不会落空。
钱能抵扣现实。能让她在上海少一点精打细算，能让她在面对选择时多一点不必立刻低头的余地。
可温满紧接着回过来的信息是：“我是被包养了吗？”
陆以恩的眉心慢慢皱起来，打字：“不要上价值。时间与金钱，才是成年人表达care最直接的方式。除此之外，不需要赋予其他理解。”
温满无从辩驳。他不仅说的对，他还绕了一下表达自己在意。
可她还是难受。因为当下她想要的是“渔”而不是“鱼”。
她想要的是，在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别让她一个人站在雾里。
可陆以恩给的是一句正确的话，一笔实际的钱，和一句绕了弯的在意。
“我觉得在意是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真正有用的建议。”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很久。
陆以恩明白她在说什么。因为明白，才更难回复。他不能把一场内部竞争提前变成只属于她的暗门。他不想让她输在没有机会，也不想让她赢在只有她知道答案。
更何况，华中项目不是一道标准题。它可能让她被看见，也可能把她卷进无休止的协调、修改和高压待命里。任何一句过于确定的话，都会变成他替她做的选择。
他只能回：“项目的事，根据你自己的心做选择。”
温满看着这句依旧正确话，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你不是说钱最直接吗？那好，那你再给我一点。”
“多少？”
温满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僵住。她胸口的酸涩彻底翻上来，变成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你觉得我值多少？”
她想知道，如果他坚持用钱定义在意，那他到底准备把她放进哪一个价格里。
“别这么说话，小满。”
温满盯着陆以恩突然变得柔软的称呼，t?眼泪开始打转。好像只要他叫她一声小满，她就该从那种尖锐、难堪、自轻自贱的情绪里退出来，重新变回他认识的、认为的那个温满。
清醒的，懂事的，知进退的。
可她此刻偏偏不想。
“我按你的方式来，有问题吗？”
手机短信又来了三次同样数字的提示，然后停止了。
不是他停了。
是限额到了。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在意，也不一定会更开心。
第39章 生日快乐
温满刚把申请表填好，郭云朗的电话就来了。
“下班没？我在你公司楼下。回家吃饭。”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姑姑家了。生日总得回去。
“十分钟。”
创意园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雅阁，打着双闪。温满走过去，习惯性去拉副驾的门。手刚碰到门把，动作却停住了。
副驾有人。阮栗坐在那里。她侧过脸，笑了一下：“生日快乐，Ada。”
郭云朗双手扶着方向盘，坐姿僵硬。他看见温满站在车外不动，赶紧催促：“上车啊。外面冷。”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明白自己后知后觉错过了好多剧情：“你们太让人意外了。”
郭云朗是很典型的邻家哥哥式清爽长相，眉眼干净，脾气温和，怎么看都不像会把阮栗追到手的类型。可此刻阮栗真坐在车里，反倒让温满第一次意识到，他不是那个只会打游戏、写代码、送她上班的哥哥。
阮栗倒是很坦然。她像是早就预料到温满会有这个反应，轻轻笑了一下：“意外我会在这里？”
温满斟酌着说：“有一点。”又补了一句：“我哥何德何能。”
阮栗笑得更大声了一点：“你脸上就清楚地写着这句话。”
郭云朗从后视镜里看了温满一眼，伸手拨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像是忽然很忙。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十一月中旬，创意园区外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
前排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从容，一个紧张，偏偏又有一种很奇怪的般配。
郭云朗其实和陆以恩差不多高，只是他身上没有陆以恩锋利的压迫感。他看着就是在家里热饭热菜中长出来的人，有生活气，让人安心。
温满看着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Lily，”她轻声开口，“我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郭云朗立刻从后视镜里看她：“知道冒昧那你就别问。”
没人搭理他。
阮栗笑了一下：“你说。”
温满斟酌着说：“我就是有点好奇……我哥是怎么追你的？”
阮栗说：“就是中秋那次加微信后，他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温满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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