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 > 第37页
    桌上有几秒钟的安静。


    温青云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她放下筷子,伸手覆住阮栗搁在桌面上的手背:“那这里也是你家,只要你愿意。不管你在外面是多大的总监,到了这儿,和小满、阿宁一样,都是孩子。”


    阮栗低了一下头。再抬头,嘴角重新挂上了从容的笑意。


    “好的,阿姨。”


    郭云朗坐在旁边,低头扒饭,耳朵红得厉害。


    这个中秋,热闹得有点奇怪。但奇怪得让人安心。


    温满坐在这张折叠圆桌旁,听着姑姑招呼大家多吃菜,听着简知宁和齐瑞安低声拌嘴,听着郭云朗偶尔笨拙地接阮栗一句话,被项目、热搜和旧事压紧的心,终于轻松了一点。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安心,大概是心里记挂一个不在这张桌上的人。


    第32章 I’m here


    阮栗把车停在商场临时停车区,引擎还没熄,交代温满:“现场有人盯,你早点回去。”


    “好。”


    车子驶出停车区。温满站在原地,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她掏出手机。陆以恩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离开姑姑家时发的那条“中秋快乐,Ian”。


    他回的是:“中秋快乐。项目效果不错,辛苦。”


    冷漠。


    温满一下反应过来,陆以恩看到热搜了。


    站在他的角度,几万人转发、评论、揣测,把一段他从不愿提起的旧事摊开在太阳底下,让陌生人一遍遍消费。他不舒服,太正常了。


    她又发去几条信息。


    “Ian,你是不是看到热搜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会不会不好受。Lily说Emily快结婚了。我猜,她不是单纯想翻旧账,她应该是想给自己一个句号,也想让这场活动被更多人看见。”


    “你不用回我。我只是想跟你说,I’m here。”


    温满特意把最后一句换成了英文。她想起之前,陆以恩那些真正接近真心的话,不是用中文说出口的。他习惯用这种方式绕开情绪的灼热。


    陆以恩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温满的消息跳进来。


    原来错怪她了。他仅仅因为一个猜测,就给她判了刑。可她还是猜到了他不开心就跑来安慰他。


    “你在哪儿?”他问。


    温满秒回:“快闪现场。”


    “我现在过来。”


    “你回来了?今天?”


    “嗯。”


    发完,他从椅背上捞起风衣往楼下走。


    活动现场队伍拐了好几道弯。陆以恩在心里为她赞叹。明明是她第一个S级项目,可她交出来的答卷,比很多做了好几年的人都要漂亮。


    温满抱着电脑蹲在角落,身体似乎有感应,一抬头,就看见了陆以恩。


    她本能地站起来,电脑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她赶紧按住。又想起周围有同事,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欣喜与雀跃妥也帖地收回去。


    陆以恩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身后就传来同事的声音:“Ian?您怎么来了?”


    客户部的同事,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见陆以恩显然有点意外。


    陆以恩微微点头:“中秋节大家还在现场盯着,我过来看看。辛苦了。”


    好几个同事都过来围着他打招呼。


    陆以恩对客户部的同事说:“统计一下现场工作人员的人数,给每个人都点一杯奶茶或者咖啡,再买点蛋糕。今天中秋,别让大家只吃工作餐。”


    客户部同事赶紧道谢,叫了几个人去安排。


    和品牌方、公关团队分别聊了几句后,陆以恩就走了。


    一会儿,温满收到消息:“B2停车场,C区。”


    地下停车场冷白的灯光照着空旷的车道,她按着指示牌往C区走,看见了陆以恩的车。


    可随即看见的,是另一个方向走来的人。


    冯心宜。一个人,没有同伴。两个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都停了下来。


    车里,陆以恩本来要下车接温满,可看到冯心宜的那一刻,动作停住了。


    曾经的记忆就像此刻已经站在眼前的冯心宜一样,彻底浮上来,压不下去。


    大一。九月。军训。


    陆以恩是旗手,走在方阵最前面。肩宽腰窄,个子又高,军装穿在身上格外挺拔。


    冯心宜直接过来表白。


    “陆以恩,我是外国语学院的冯心宜。”她的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很亮,像头顶九月的太阳,毫无铺垫地说,“我觉得你特别帅。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拒绝得非常彻底:“没必要。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关系啊。”她一点也不尴尬,甚至笑得更灿烂,“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冯心宜说到做到。


    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追陆以恩。他一直拒绝。他以为她会知难而退。但冯心宜越挫越勇。像一株向日葵,永远朝着他的方向,不知疲倦。


    他那时候就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热情,用不完,浇不灭。


    大三开学不久,他想看的一个设计展票已售罄。他想去现场买那本限量版画册。


    那天出门天气还好,中途却飘了雨。队伍正里室内挪,他看见冯心宜朝他跑过来。


    她没带伞,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怀里却紧紧裹着那本画册。


    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以恩拉着她去买了衣服,开了个钟点房让她洗澡换上。他在楼下的星巴克等,手里翻着那本画册,扉页上还有艺术家亲签。


    冯心宜下来时,头发还是半干的。她连吹头发的功夫都不想等,怕他等急了会走掉。


    “我会要出国。不确定回不回来。”


    她几乎没有思考:“我不在乎啊。”


    “你就不怕浪费时间?”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她看起来那么确定,确定到好像连他心里那些阴影都能一并照亮。


    回学校,他们吃了滚烫的火锅。在店里,他终于说了她想听的话:“那就在一起试试。”


    这是陆以恩当时能给出的最大的真诚。


    那段在一起的日子,确实有过很好的时光。


    他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也学着冯心宜的样子去对她好。开始想着怎样把两个人的未来拉得不那么远。


    可当offer真的来了之后,冯心宜的不安开始疯长,像藤蔓,从缝隙里钻出来,缠住他们之间每一寸空隙。


    她越来越频繁地索取安全感,他越来越沉默。


    她问他到底会不会回来,他给不出肯定的答案。她问他是不是没有那么爱她,他解释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到后来只t?剩疲惫。她越怕失去,越想抓紧;他越被抓紧,越想退回自己的壳里。


    两个人困在这个循环里,谁也出不来。


    关系最动荡的时候,陆以恩的奶奶突然生病了。他在医院里守着奶奶,看着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她从能坐起来到只能躺着,从能说话到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他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他会突然对自己发火,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奶奶最后还是走了。在他怀里。


    父母从英国赶回来,身边还带了个八九岁的男孩。他们说:“以寻,给奶奶磕头。”


    以寻。陆以寻。


    原来这就是答案。


    父母定居伦敦之后,每一次寒暑假,他都盼望着和父母团聚。他们总在电话里答应,然后事到临头说很忙。


    忙、下次。


    这两个词他从小听到大,听到耳朵生茧,听到心里不再起波澜。


    是真的忙,忙着生意,忙着照顾一个他从不知道的小男孩。


    他们在葬礼上哭了一场,住了三天,就走了。走之前,父亲对他说:“以恩,奶奶不在了。你去了英国,就别回来了。家里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


    家里。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想从里面尝出一丝真诚的甜,可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机场送他们,看着小男孩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男孩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一个小孩子对陌生人的好奇。


    陆以恩还是朝他笑了笑。他不知道除了笑,自己还能做什么。男孩愣了一下,也笑了,然后被母亲拉着转过了身。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整整齐齐,像一幅装裱完好的全家福。而他是被裁掉的那一块,孤零零地落在画框外面。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出了航站楼。外面的天很亮,太阳晃得他眼睛发酸,可他的眼泪已经在医院里流干了。


    然后,他给冯心宜打了个电话。


    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在想自己要说什么。响第二声的时候,他发现其实自己什么也不想说,他只是需要听到她的声音。响第三声的时候,他很怕她不会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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