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229页
    常年躲避追捕,叶逐叙感知敏锐,何况她也没遮掩,直勾勾打量了他一阵。


    几次交集,他引起一位小魔头的注意了。他意识到。


    这不是好事。


    叶逐叙心生倦怠,没了接着逛下去的兴致,假笑着将手里的法器放下,让给后方的人。也就是这么一瞬,一阵飒飒香风落到跟前,少女素面朝天,身无饰物,鲜亮明艳不加雕琢,她扬扬头:“要不要殊厘子,和我组队如何。我两将它一锅端了。”


    恶霸之气扑面而来。


    但为什么不要呢,叶逐叙确实需要,与切实的好处相比,被她关注也没什么。就是这一点头,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活祖宗。


    “看到什么了,突然要和我组队。”叶逐叙问。


    “你的眼睛。”出人意料的,苏聆兮这么说:“你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神落在谁的身上都很厌倦。”


    叶逐叙先上了帝师府台阶,将帝师拉了上来,口吻慢悠悠的:“所以,是好心的点香术术士大发善心,想要拯救落魄颠倒的少年了。”


    “那没有。”


    苏聆兮很是诚实地摇头:“但我还是觉得,漫天星斗,满街灯火,都没有你来得漂亮。那一刻我很想知道,有一天你这双眼睛开始控制不住追逐我,因为我,只因为我而露出笑意,会是什么样子。”少女想,那一定是世间奇景。


    “所以我直接跳下去了。”


    叶逐叙微怔,须臾,看着她笑了笑:“现在看到了?”


    “早就看到了。又看不腻。”苏聆兮站在门槛上回望远处,低声嘟囔,嘴里呼出的气很快化作白雾飘走,她轻声喊他,与他见证这一夜:“叶逐叙。今夜我看他们,和那夜看你,心情好像是一样的。”


    苏聆兮不会去抠一团腐烂的淤泥,将它塑成宝贝,但会愿意为一颗本就珍贵的明珠跳入泥潭,竭尽一切,奋力施救。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十七年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集市上,惊鸿一眼,苏聆兮找到了命定的伴侣。


    十七年后的今日,御河边上,深巷之中,苏聆兮更加笃定了此生必定要做成的事。


    叶逐叙若有所感,但跟着苏聆兮不就是这样么,三天两头都是刺激,他捻去她睫毛上的一片霜花,只是问:“那么。这次你抓紧我了么。”


    抓紧我了,要做什么,我陪你去做。


    如果没有,得先抓好我。


    ……


    当夜,苏聆兮睡了个好觉,可睡下去没两个时辰,溪柳来了消息。


    在放灯祈福活动期间,镇国寺有大妖妖气泄漏,恰逢杨酿音巡查到那,直接追了过去,却扑了个空。既是大妖,出现没有避人之说,杨酿音……倒是有一个人一直十分关注,想到这,苏聆兮到底还是翻身起床,亲自去了趟镇国寺。


    她到的时候,镇国寺内气息已经很干净了,镇妖司的成员唤她大人,和她讲明情况,苏聆兮在寺内转了转,在一棵老松树的松针堆下发现了根线香,香没烧完,燃到一半熄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原因。


    走过去将它拿起来看看,站了有好半晌,苏聆兮将香插回原位,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日,叶逐叙身体恶化得很快,吐血已成家常便饭,让苏聆兮止不住心慌的是,他眼睛看不见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自己感觉不对,用指尖一拭,发现是甜腥的液体。


    一天晚上,看他面不改色但又动作迅速地将手中的丝帕丢出窗外,苏聆兮扑过去,虚张声势地抓住他双手一勒,紧紧盯着他,忍无可忍:“你肯定还有力量没收回来。你在门那里留了什么,你拿回来。”


    她道:“我太了解你了!”


    叶逐叙好笑地弓起腿,给她支撑,他面色煞白与折纸术术士手里的纸人有得一拼,但笑吟吟的没事人一样,声音懒洋洋拖腔带调的可恨:“啊,果真很了解我。”


    苏聆兮不跟他多说:“你收回来。”


    叶逐叙看了她一会,慢慢摇头拒绝:“不要。”


    “必须要。”苏聆兮指尖摸摸他眼周,又擦擦他两瓣唇瓣,说:“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了,恶化好快,我害怕。”


    叶逐叙挡得住所有,挡不住她一句害怕。


    这是第二次听她说这个词了。


    “别怕。”


    “我舍不得死,恨不能一辈子缠着你才好。”


    叶逐叙不得不略作解释,握住她的手指,将她往怀中略带:“上回出手抽了些力量是一回事,唔,这些时日,还践行了一个承诺,颇费了些功夫,才显得格外虚弱。”


    “你干什么去了?”苏聆兮坚持:“正因为虚弱,才更需要它们回来为你支撑。”


    叶逐叙低眸,许久没有动静,今日第三次,他双目陷入黑暗之中,而他对这些痛苦熟视无睹,只对一样耿耿于怀。


    抓着苏聆兮的手放在唇边轻触,他唇边勾着一点空妄的笑:“不了。”


    “真是不甘心。”他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失去光芒的双目凝在她脸上,良久睫毛一动,掀唇:“我如此爱你,你亦深爱我,它却叫我们生生分离,不该死么。”


    世人皆有自己的责任使命,正道坦途,而他烂命一条,恶鬼一个,唯有怀里一颗珍珠,谁来抢一下,他死也不让谁好过。


    叶逐叙心中冷冷嗤笑,面上不忘故作温良,轻声哄劝:“让我再试一试,好么。”


    连蒙带骗,还卖乖扮可怜。


    苏聆兮恨恨败下阵来。


    一月十四日,一早,天还不亮,叶逐叙就醒了,歪在床帘边醒醒神,趿鞋下地洗漱,苏聆兮跟着起来。昨夜睡前,突然记起来一样,他随口提了句今早有客到访。


    这话苏聆兮说得多。


    能让叶逐叙称作客人的,她想了想,一时半会真没找到。


    客人没走门,是从天而将出现在帝师府中。


    女子一身江湖客的装扮,带着竹笠,披着全套的蓑衣,头一低面容就被完全遮住,全身缭绕冷酷的杀意,手背裸露的肌肤上有一个十字刀痕。苏聆兮似有所感,可眼前的人和印象中那个差得太多了,她不敢认,反而是叶逐叙一见来人,扬扬眉,道:“来得真早。”


    女子缓缓抬起头,看向苏聆兮,摘下竹笠:“聆兮,多年不见。”


    十二巫中唯一逃出生天的一位,不远万里叩门而出,赶来赴约。


    第102章 颠倒销魂,


    符兰。


    说一点都不惊讶是假的,可若说完全没预料,看到人的时候第一时间生出的又是恍然之感。


    须臾,苏聆兮回了句好久不见,真同招待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请她到了暖阁中,又命仆从上茶,准备瓜果糕点,通知府上膳房有客到访,午饭做得丰盛些,符兰朝她摇头,看了眼薄雾蒙蒙的天,道:“不必麻烦,估计吃不上午饭。”


    苏聆兮抿了抿唇。


    符兰来意明确,问她:“有时间吗,我们聊一聊?”


    朔风凛冽,两人最终没入暖阁,就选了个近些的亭子,四面帷帐都挂了起来,眼前可见青山挂霜,湖面凝冰,镇国寺的塔尖亮着萤萤之光。两人相对而坐,符兰看了她几眼,道:“成熟了许多。”


    “三十好几了,早该成熟了。”


    “还是很漂亮。”符兰道:“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


    符兰看苏聆兮的同时,苏聆兮也在观察她。


    作为十二巫中最年长,武力值最高的那位,符兰足够温和,包容,又足够有原则,不偏不倚,十二巫内部有什么矛盾龃龉,都是她从中分析调和,该让步的让步,该道歉的道歉,再混不吝的纨绔,再无法无天的魔王在她跟前都老实三分。


    她的变化极大。温和的气质转变为冷硬,内敛危险,这些年不知是怎么过的,浑身都是伤痕,见到苏聆兮好几次想笑,但太久没做这个动作了,最后只徒劳扯了扯嘴角。


    见苏聆兮的目光几次扫过自己脸颊,符兰将额发拨到一边,露出上面一个圆形腐蚀伤口,主动解释:“多年前我从狱中脱身,混迹在危险的水域与秘境中躲避追捕,这道疤是在顺昌城留下的,还记得吗,那座水底城,我将它抹平了。”


    苏聆兮尽可能多的记住了生命中重要的人与物,再细的印象就模糊了,但这不妨碍她从中听出符兰的日子不好过,她问:“当年一事后,门追究责任,责罚你了?”


    “我玩忽职守,责罚是应该的。”多年过去,符兰已经足够坦然:“做了几年的杂活,又在执法队中混了混日子,因为屡次想要破门入人间,被长老院在狱中关了两年。”


    她说话期间,一些久远尘封的回忆像被人揭开了一角,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苏聆兮顽劣,被扭送去十二巫灵殿中学习是迫不得已,日日想的是拿到合格的评分,早日滚蛋完事,与十二巫虽是隔三差五的见面,但说熟络,肯定算不上。


    别人尚是如此,符兰就更加,苏聆兮少时固然是混世魔王,但也怕紧箍咒,遇上这种正义凛然的大人,向来是躲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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