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210页
    当选十二巫的那年,某一天,韩茶茶突然和张谨之说:“你不高兴,可以离开,我们可以和离。阿爹只要我好,我现在已经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了,他会放心的。”


    你看,任谁都知道,张谨之与她在一起是为责任,为承诺,或许还为从小到大的亲情,唯独就是不会有爱意。


    这很正常。


    因为很长时间里,张谨之自己也这么认为。


    那天张谨之沉默了很久,解下外裳,拉着她的手温声询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什么了?你告诉我?”


    韩茶茶摇头,耳朵又动一下,但是不忘提出要求:“茶山,你要留给我。那是阿爹给我的。”


    倒是不忘记她的茶。


    韩茶茶平时话不多,心大不计较,张谨之呢,又是个极妥帖的人,脾气好得要命,两人从未吵过架,有什么事他也乐衷于说清楚明白,不产生误会让人心里不好过。所以那夜他抱着她说:“当选十二巫后,外面会有些人乱做文章,但我和外人没关系,我从来不骗你,是不是?这件事是我疏忽,我太忙了,给我些时间,让我去查查,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消息再传到家里来,好不好?”


    “茶山是你的。”


    “我们也不和离。茶茶,我们成婚很多年了。”


    说罢,张谨之还笑了笑,似乎也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了。


    日子是什么。


    两人,三餐,四季。


    神殿,茶山和家。


    张谨之认为自己是个幸福的人,而幸福的人身在幸福中的时候,是察觉不到的。出了门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以为的妹妹,责任,不得不践行的承诺,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他对韩茶茶心动不已。


    温吞的人连心动都是温吞的。


    只是命运弄人,不讲道理。


    只是当时、


    当时只道是寻常。


    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可面对小辈们炯炯有神的眼睛,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张谨之能有脸说什么?他笑着品茶,最后只道:“我夫人制的茶很好喝,有机会你们尝尝,必定念念不忘。”


    中午大家吃了涮肉,敲下来的板栗做了板栗饼,也留了部分开了壳,在锅里炒着,等着饭后当零嘴吃。吃到一半,叶逐叙收到了一则通知,同样收到通知的还有梁笑,方原,江子遇这几个浮玉的“内应”,划开木铭一看,纷纷看向叶逐叙,神情忐忑。


    就在同时,叶逐叙单手点开了木铭,随意瞥了一眼,将最后一筷肉堆到苏聆兮碗里,扬扬眉:“你骂了门?”


    苏聆兮抬起头:“我没有!”但早知道这样,她应该骂的。


    叶逐叙嗤笑一声,觉得很有趣,“它恼羞成怒了。”


    “它干嘛了?”


    “唔。”叶逐叙稍稍侧首,漫不经心将木铭上的通知念了一遍:“暂时罢免叶逐叙总指挥使一职,以期自省。”


    “我这算是,被迁怒了么?”


    “应该是。”苏聆兮客观地回答,随后一皱眉:“罢免就罢免,总指挥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职位,正好天冷了,你身体也不好,趁这段时间在府上好好养一养,多吃点,我明日叫医师来给你再看看。”


    现在除了前线战场,苏聆兮最关心的,莫过于叶逐叙的状态,别看他现在好好的,能说能笑,发作起来却越来越吓人。有时候突然满头大汗,夜里惊悸不止,咳嗽甚至咳血,叫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砰砰乱跳,偏生他自己认命了似的,不以为意,生活习惯差得令人发指。


    真恨不得兜起来捧在手心里。


    “正是人间要紧的时候,趁着还有余力,我想多帮帮你。”叶逐叙笑着说:“我这身体,再养也就这样,多不了几日。看与不看都一样。”


    苏聆兮抿唇。


    嗯。话说得好像不是时候。


    叶逐叙是个十足的怪胎,十几年被丢下的经历让他性格越发扭曲,苏聆兮越是在乎他,他越是会说些刺痛心脏的话,好似在说,你那么在意人间,选择丢开我,那么现在我拖着这身体同你一起付出,你为什么不开心呢,以此获取隐秘且带着刺痛的快感。一方面他又确实爱苏聆兮爱得死去活来,爱一个人到极致,本能的在乎她的喜乐,心情好快,乃至吃饭多少。


    两种情绪在他脑海里撕扯得不可开交。


    见苏聆兮放下筷子,他立马从善如流地哄人,轻笑:“好吧,我错了。我不说了。”


    张谨之几度看着叶逐叙欲言又止。


    是那种很想问几句什么,又觉得插手不进的无力感。


    天知道。


    大首领怎么就有这么烈,这么狠的性子。


    实在没办法,张谨之只好自己默默摸卦,算那一线转机到底准不准。


    算出来后神情凝重。


    比自己想的来得快些。


    -


    十一月二十五,苏聆兮照常去镇妖司上值,到了南院,脚步一停。


    南院气氛沉闷伤感,挤了不少人,纪檀与李行露带队执行危险任务,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鏖战两日一夜,在今日前后脚回来复命。


    叶逐叙也在,他没染头发,现在全白了,前往城外接应两支队伍归京,阻断追击妖邪的正是他。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现在都知道苏聆兮的恢复与他脱不了干系。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是疲惫的队员和蒙着白布的担架。


    这一役死伤惨重。


    杨酿音在司内焦灼等待,此刻赶来,什么都没顾得上,挨个掀开死者的白布,掀了两下被纪檀出声喝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望着师姐僵硬灰白,淌着雨水的侧脸,嘴唇蠕动:“师姐……师姐,师兄人呢。师兄、”


    “在楼里。”纪檀看着雪白的刀面,陪了她十余年的刀刃边再次开卷了,上面排列着两三道豁口,她声音没什么变化,好像心里也很平静:“师兄牺牲了。”


    轰隆!


    闪电在空中划过,杨酿音的脸比闪电还白。


    死亡竟然离得那么近。


    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夺走他们相伴十余年,牵绊深入骨血的亲人。


    苏聆兮也听到了,她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青年的影子。


    高楚死了。


    纵然近期她听过太多死亡的消息了,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从镇妖司出发,又被抬回镇妖司,可每每听到,心中还是莫名一悸。


    哑了片刻,李行露面向纪檀,语气亦然压抑:“我们的人呢,还剩几个。”


    “死了八个。”脸颊上的水滴汇聚到下巴上,一颗颗滚入衣领,纪檀声音终于破裂出一道细微裂痕:“也都在楼里。”


    李行露闭了闭眼,两片睫毛完全被沾湿了,粘到一起,沉寂片刻,转身走向镇妖司新建的那栋小楼。


    楼里是冰窖。


    用来存放残破的尸身。


    杨酿音同样进了楼,纪檀没动,麻木地同苏聆兮汇报情况,苏聆兮挥退了旁人,等她说完,取出手帕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又慢慢一拥她,说:“我知道了。汇报已经结束了,纪檀,你回镇妖司了。”


    她说:“你已经尽力了。”


    说完苏聆兮便是一默,原来说这句话的人,心中无措无力不少于被安慰的人。


    纪檀声音忍耐,侧脸埋进她的肩膀,牙关颤抖:“师兄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留下的,大人,是我没有选出合适的破局方法。”


    苏聆兮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不怪你,我看了战时分析,当时那个情况,你做得没错。”


    “你与酿音休息几日吧,调整调整状态。”


    纪檀摇头,从她怀中退出来:“一晚。大人,一晚就够了。明日回司,我会振作起来,用最好的状态再战斗。”


    “可以吗?”


    纪檀点头,用手指一抹刀锋,令它重新锋锐起来:“修好我的刀,就可以再杀妖邪。”


    苏聆兮摸了摸她的脑袋。


    杨酿音这时候也出来了,她看过高楚了,眼睛红红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坚毅很多。少年经历了生死,会飞快的成长起来,她意识到自己是镇妖司的正使,这司里除了苏聆兮,大家看的就是她,她是无数人的主心骨,是三大宗的领头人物。


    她手中紧紧攥着两封信,是出发前高楚写的,方才溪柳将它们抽了出来交给她。一封是给师妹们的,一封是个师尊的。


    两姐妹带着师兄回去之前,杨酿音对苏聆兮说:“大人,师尊叫我转告您,护宗神兽两日前苏醒,后立即离开了宗门,说要找大人兑现当年交易。它带着您至关重要的东西来京,算算时间,最迟后日就到。”


    她们心不在焉,不在状态,否则苏聆兮真想问问,她和问情宗护宗神兽做了什么交易,它身上又有什么她至关重要的东西。她怎么全无印象。


    十一月二十六晚上,叶逐叙出手接应纪檀与李行露归京,动用本源剑术的后遗症显现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