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209页
    方原和江子遇也来了,提了礼物来的。


    四五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逛着帝师府,纪檀压根没睡醒,一到府上就借用了苏聆兮的躺椅将袖子往脸上一搭准备补会觉,被溪柳硬拉了起来,绕着帝师府走走停停。


    深秋有不少果子成熟,江子遇先发现了几棵梨树,树上挂着脸的梨子大得夸张,足有几个手掌大,坠在树上像往下掉的大水滴,这种梨不能削皮直接吃,它的核用来入药,果肉酿酒。大家看过就算过了,唯有方原绕着树好几圈,问:“这是梨?!”


    溪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了些,但确实是梨。”


    方原哇了一声。


    等到菜园,溪柳娴熟地挎了个竹篮,切下了几根莴笋,萝卜,打量着并不茂密的韭菜,最终还是切了一茬下来,说:“虽然长得不太好,但味道不差,韭菜清炒可好吃了。”


    方原又哇了一声,道:“这是韭菜?!”


    “????”


    溪柳疑惑地看他,江子遇眼神飘忽,已经抽着肩膀开始闷笑了,梁笑很不想认,最后还是将一脸大见世面大开眼界的真金贵少爷扯过来,道:“他打小被关在家里,见识少,别理他就行。”


    她又压低声音对少爷说:“你看看就行,少说点话。”


    方原定定看她两眼,极为不满地指责:“梁笑,你嫌弃我。”


    少爷最近是真吃了苦头,被家里骂,吃不好睡不好,生活品质大滑坡,哥哥姐姐喊了,披麻戴孝守灵堂的活也干了,为了尝点爱情的甜,可谓把前半生没尝过的酸辣苦都尝了一遍。


    梁笑显然也想到了这些,顶着溪柳几人奇怪的目光妥协,有气无力道:“没有。你问吧,有什么你先问我,我告诉你。”


    回来时一行人收获满满,连纪檀都帮着提了个篮子。


    苏聆兮在给大家泡茶,十几个杯盏在盘里摆得整整齐齐,杯底沉着捣碎的红姜,茶叶,芝麻和豆子,滚水一灌下去,芝麻飘得满杯都是,香气四溢。


    她和张谨之在闲聊。


    大首领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旁若无人从身后抱了抱苏聆兮,而后懒洋洋靠进躺椅里。剑傀想要一条新的鱼尾巴,在他屁股后头没脸没皮磨了好几天了,这不他一起,它咻的一下闻着味就来了。


    叶逐叙被缠得烦了,捏出根剑线绑在指根处,说它能抢到就换,所以大家走到近前看见到一只金光与银光各占一半的小鱼傀儡举着双鳍追着叶逐叙转圈圈,追完一圈换一圈。


    青鸟衔的信就在此时姗姗来到,一根鸟羽和信笺同时落到苏聆兮手中。


    大家一怔,继而精神紧绷。


    “没事。找我的。”苏聆兮没有第一时间拆开看,青鸟信这个时候来,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张谨之的面,她也不受影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指一指后方泡好的茶,道:“冷不冷?尝尝看,驱寒的。”


    少年们乖乖说谢谢,排着队一人领了一杯。


    她没说,张谨之也识趣的不提,专心品茶。


    白茫茫的茶雾里,苏聆兮拿出青鸟信,揭开信封展开一看,扫了几眼。她有意控制神情,眉梢不动嘴巴不抿,神仙来了都看不出什么来,心中的山呼海啸只有自己一人品味体会。


    既然意在沟通,苏聆兮自认为给门的信并不激进,言辞算平和,顶多是陈述了部分事实,指出了部分自己认为实在不妥的地方,最后给出提议,希望它可以承认决策失误,为十二巫正名,否则太寒人心。


    说实在的,了解完事情原委,是人是鬼来了都要说句这不对吧。


    也就只有张谨之这种傻憨憨任人欺负的老实人还会绞尽脑汁想理由替对方开脱。是,他说的没错,在妖祸清除之前,或许谁也没办法说门为保大多数人而放弃边陲七城的做法不正确,它想了办法,给了连星阵,它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也就只有出发点是好的。


    后面每一步都错。


    试都不愿一试就要牺牲百万人的性命就是武断而错误的。不论囚禁的是谁,皇子还是平民,找两只无辜替罪羊掩盖自己的行为,粉饰太平还要引导愚弄众生,除了维护自己神坛之上的天道形象,不会有别的合理的理由。


    敢做不敢认,冷漠至此,也算天道吗。


    然而饶是如此温和,门给出的回信依然是冰冷,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回信说得明白,可谓字字刺眼,门所预测的一切不会有错,它所做的一切都为人间,苍生,十二巫与她一意孤行,最后会害了所有人。


    将信看了三遍,苏聆兮突然笑了下,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笑,只见她夹着那页轻薄的纸走到炉火前,纸遇到火,很快就顺着底部燃起来,烧到手指时,她轻轻一扬,将它丢了。


    没事。


    没谁知道,给门去信的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不应正好。


    一样东西烂透了,这么多条性命,如此惨烈的牺牲都不能被打动分毫,还指望纸上寥寥几字说得通吗?


    好几双眼睛都在看她,苏聆兮只做不知,眨眨眼睛,看向张谨之,问:“然后呢,你倒是说完。”


    少年们都不说话,只有方原对古怪的氛围一无所知,他和苏聆兮毕竟不是很熟,说话格外大胆:“什么然后,帝师和张大人说什么呢。”


    张谨之被带偏的思路回到原话题上,其实起因是苏聆兮心血来潮,煮茶时突然想起什么,说:“老听你说起你夫人煮茶怎么怎么厉害,你同我说说呗,你的故事。不然日后有人问我,我说不出几句来,显得我两认识十几年,一点都不熟一样。”


    “在聊家中的茶园。”张谨之难得现出一点从容宽和之外别的表情:“还有和家妻的往事。”


    提及这个,大家竖起了耳朵,齐刷刷盯着他看,显然对这个然后十分感兴趣。


    其实人都一样,说和某个人的缘分,总要认真想一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十四岁。


    张谨之的夫人姓韩,名是叠字,叫茶茶。张谨之与韩茶茶的缘分来自韩茶茶的父亲,那是个隐退茶园的老术士,在没有正式入书院之前,他算张谨之半个师父。


    纵然是浮玉这样的人间仙境,也多的是人过得困苦,张谨之家境不好,双亲在很小时双双病死,辗转到亲戚家生活,一日日的活都干不完,哪有什么时间发掘天赋,一飞冲天呢。那是幻想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十四岁时,他被亲戚打包送到了隔壁村的茶山山头,见到了韩茶茶的父亲。


    在他之前,老术士拒绝过好几个少年了,见到他眼前倒是一亮,问了好些问题,最后同他说:“我有个女儿,是我膝下独女,虽然没有修习的潜质,但性格好样貌好,只是生来有眼疾,看不见东西。我老了,身上落了病根,不知还能活多久,最近一直想为我女儿招婿,来时,你家人同你说过此事没有?”


    张谨之摇头。


    “你要不要留下来,同我女儿认识认识?你颇有慧根,若是你两处得来,我亲自教你。”


    十四岁,张谨之接到了天上掉下来的第一块馅饼。


    也见到了韩茶茶。


    是个气质温柔纯净的女孩,坐在茶山的田埂子里,太阳落在她眼皮底下,照得她两颗眼睛瞳色浅浅。知道来了客人,她耳朵动了动,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什么都看不见,可腼腆的笑容却先扬了起来。


    张谨之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这个笑容,不是那天她穿的茶花裙子,而是她听到动静时动起来的耳朵尖。人的耳朵怎么会动呢,当时他下意识想,真像某种小动物,像山中的精灵。


    如老术士所说,韩茶茶是个普通的好女孩,她善良,柔软,和陌生人说话会脸红,热爱制茶,木讷而腼腆。倘若张谨之一直碌碌无为,两人守着茶山也算圆满,偏偏张谨之一飞冲天。


    天才便是如此,给一点机会,就能乘风而起。


    那时候张谨之与韩茶茶已经在老术士的安排下成了亲,成婚第二年,老术士病重,要张谨之立誓,不论什么情况,不得离弃,不得辜负,张谨之立誓,老术士这才安心落气。


    同年张谨之入书院修习,他恐怖的扶乩术天赋崭露头角,进步快得惊人,逐渐声名鹊起,一路走到了十二巫的位置,浮玉与人间,无人不识。修习之路漫长,考验人心,他见过许多女孩,同门师姐妹,世家的优秀继承人,隐世家族的天才少女,以美貌被人熟知的圣女,不乏有对他有意思的,可张谨之早已成婚。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韩茶茶依旧守着茶山,大概也觉得在世俗眼中两人不般配,很少和他出去,好友聚会,吃饭,论道,她只是摇头拒绝,一日日沉在茶山里,满身都是清新的大山的味道。


    张谨之也习惯了回家。


    细细算来,他们是纯粹的被撮合的姻缘,没什么共同话语,新婚夫妻有的甜蜜,如胶似漆,好像也没怎么感受过,时间倒是过得快,眨眼一眼又赶一年,成婚都有好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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