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这么高评价的人成为对手,本身就意味着棘手与麻烦,而她恢复之后,短板消失,长处却无限放大了。
当日金銮殿前三方合围,个个不如她,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漂亮且迅速地解决对手,毫不拖泥带水,给别人机会。今天第二,第三,第八三只顶级大妖齐齐上阵,论力量,她不如它们,却做到了她赢不了,但她不放人,三个谁也别想回。
妖邪毕竟是单打独斗,各自为王的东西,攻击随心所欲,配合一点没有,苏聆兮利用着这一点大加戏耍,大做文章。
单看场面局势,一时之间看不出她处于下风,点香术在她手中就是一块补天石,哪里需要往哪用。念的术式是天书,有时候就是嘴巴动一下,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字,她说‘转’,所处天地颠倒,山涧流云在脚下,巨石黄土在天上,三只急速进攻的妖邪一瞬间被重力裹挟下坠,虽然很快调整了过来,但总归慢了一拍。
这种级别的战斗,慢一拍节奏就被影响了。
“合。”
苏聆兮再次吐字,七支香悬在半空,她手指飞快地调整香的位置,明明插得直溜溜一排,简简单单一丝门道也看不出,可顺序在她手中一变,万千的变化随之出现。
青铜巨门,洪荒猛兽,虚幻的泛着五彩光的迷镜,从地上爬到天上的荆棘之墙。
以为她在防守,可她激流勇进,防守中的攻击如狂风骤雨,强悍无匹。
以为她要攻击,她轻飘飘就拉开了距离。
她见缝插针,声东击西,借力打力,战斗没有风格,宛如乱炖,没有掺杂一丝名门正派规训教导出来的什么时候做什么,如何攻击如何防御如何撤离。
打得过,她就直接横推,魄力超乎想象。感觉有些悬,她就故弄玄虚,狡猾地戏耍敌人。
这样一个人。
到哪都是被追逐的焦点。
不知多少年的天地精髓,万物灵气才成了她。点香术里那根香的香气就是她,飘逸的,流动的,神奇而不被定义的。
玄雀心里的火越打窝得越重,为十二巫而来,结果人去楼空,桂鬼还死了,如果能留下苏聆兮,今天就不算白来。谁知打着打着,看似优势占尽,对面却始终留有对战场的控制权。
汗出了,血流了,酣畅淋漓打一场后心里的东西趋于平静稳定,苏聆兮打算离开了。
修长细瘦的手指同时排出七根香,此地香气大作,浓雾席卷,苏聆兮双目微敛,道:“寄生。”
三只妖邪动作齐齐有一瞬的犹豫。
话音落下,她朝前攻了上去,摒弃了较为保守的打法,与玄雀正面硬撼,眨眼间就过了上百招。一个术士,却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极致的打斗意识,刀,剑,枪,戟皆有涉猎,拳法掌法指法不逊分毫,有了充足的本源支撑,这些手段都会化作术法进行攻击。
而之前的“寄生”,好像又是一次故弄玄虚。
直到玄雀看准时机,煽动羽翼,这次将翅尖的漩涡状都露了出来,打算留下苏聆兮。
变故恰恰就在这时候发生了,本该从两侧包抄助阵的兕与森森前后停下动作,兕还好些,毕竟是第三,实力超群,只是被影响了动作,没法第一时间上前围堵。
森森的情况糟糕很多,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寄生物在它体内扎根,手脚的皮肤破开,钻出了藤蔓,爬山虎等膨大十倍百倍的植物,叶片和人似的,有着青筋与血管,一跳一跳,汲取着它体内的血肉作为养分飞速长大。头顶冒出了一朵带刺的艳红色花蕊,远远看去,宛如一颗血淋淋的婴儿头趴着,正对它的鼻子眼睛虎视眈眈。
被喊了一辈子妖邪的森森连打带拍,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它可是在场排名最后,实力最弱的。
真要死,绝对也是第一个死的。
恐惧被放大,寄生的威力被最大化呈现,更多的东西从它身体里钻出来,很快控制了它的手脚,麻痹了神经,它像苏聆兮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在苏聆兮的笑容下,它嗷了一声,悍不畏死地挡在苏聆兮身前,扑向了玄雀的爪子与羽毛。
猝不及防,玄雀翅膀张开到最大,又不得已偏离方向,收了一半,一边翅翼掀在森森身上,将它掀得如炮弹一样滚向旁边,嗷嗷嗷的惨叫着伴随骨头噼里啪啦断裂的声音传出,玄雀既惊且怒:“蠢货,别找死。”
兕怒吼一声,将寄生的种子从身体里逼出来。
空隙之间,苏聆兮后两支香成型,空间挪移阵在她脚下闪烁,身影消散之前,她不看三只妖邪,而头一次望向了远处的周自恒。她弯着眼睛带笑,指尖隔空点一点他,声音里的杀气胜过以往任何时候,一字一句的:“记住你了。”
周自恒读出了后半句:等着。
苏聆兮知道这次行动是他主导策划,并将十二巫的死算到他头上了。
玄雀面色阴沉折返回来,周自恒倒是不气,问:“怎么样?”
眼神闪烁着,它最终回答:“和我差不多。”
要知道,玄雀出世到现在,还没这样评价过任何一只妖或人。而这比任何花里胡哨的形容词都来得要直观震撼。
“打着打着,自己阵营的妖成了累赘。”它如是说,远处森森挣扎着爬起来,痛苦地呻吟,兕抹除了寄生,悠哉游哉晃过来,一身毛发拖地,那张脸看着嘻嘻哈哈的。
叫人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可能也没办法,妖本来就不是群体种族,注定不能像人一样磨合默契,齐心协力。每一只妖都有自己的想法,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无法打出优势不说,像森森最后扑过来那下,就俨然成了拖累,创造了让苏聆兮顺利离开的机会。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改变这一点……
周自恒一见玄雀的神色,没温度地笑了笑:“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有一招,最后反正是要用的。多只妖一起上碍手碍脚,反而不行,可若是多只妖的力量供最强的那只使用,情况截然不同了吧。
“桂鬼死了。”玄雀拍碎了矗立在云海之中的小院子竹楼,恶狠狠道:“大输特输。”
“怎么会。”周自恒冷静多了,他回眸望向小小的雀鸟:“我恰恰认为,这一趟收获不少。”
尘土飞扬之中,玄雀看回来。
“其一。这里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是来晚了,不是来错了。”周自恒不疾不徐地道:“来晚了只代表一件事,我现在所掌握的力量还不够,但龙脉一日日在苏醒,或许再过几日,扶乩术术士也无法提前预知并避开。”
“其二。我们既然来了这里,那么不论是十二巫还是苏聆兮都应该意识到我们放弃了寻找连星阵,转而盯上了十二巫。如果我是他们,就在这次,十二巫要全部祭阵,不然下次被找到,隐患岂不大?”
“可据京都传来的消息,这回十二巫只死了两个,张谨之,田绛都还活着。”
“这又证实了我一个猜想:祭阵既然有人数上的要求,或许也有时间上的要求?就如同天上星辰,哪颗最亮,哪颗出得最早,哪颗在哪颗之间,都有排列定数。”
玄雀若有所思,盯着周自恒看了好一会。
龙脉在他体内苏醒后,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外在的气质,眼前这人一天看着比一天不一样了。毕竟是龙脉第一,哪怕只苏醒了一小部分,对妖邪也有天然的压制,让它们感觉到危险与强大,不自觉想要臣服。
即便在玄雀这,说话也多了几分分量。
得到了重视。
“十二巫身死才有连星阵威力大增,相应的,少一人则阵不成,阵不成则威力大减。我们的推测是对的。”
见玄雀听进去了,周自恒接着说:“接下来我们要调整计划了。妖邪不能再龟缩在巢穴里无所事事,虽然一直被镇妖司与浮玉驿舍阻挠,可我们的目标终究是门,在与门对战之前,这些碍眼的能清就清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出击?”
“是。”
“之前缩着不出去,无非是害怕门留有后手突然发难,可打到现在它还没出现,想来不是不出手,是无力再出手了。如此看来,连星阵就是它给出的唯一利器,而人间的最高战力就是苏聆兮了。”
“把该处理的处理掉,等到除夕来临,便能心无旁骛复仇。”周自恒扯了下嘴角:“退一万步说,就算门还有后招,现在试出来,不比最后关头试出来好么?现在最差也不过是我庇护你们遁进山野,养精蓄锐,谋而后定。”
玄雀短促地哼笑一声:“说得倒是有道理。”
“就这样做吧。”周自恒说:“这两日多弄些果子来,我不吃肉。争取在连星阵下一阵眼就位之前将它破坏。”
不咸不淡睨了眼森森,他说:“有些事,你也要提早做准备。我们的时间不宽裕。”
“我心里有数。”
面目狰狞给自己骨头复位的森森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冒起,它警惕地往后一望,玄雀幽幽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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