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99页
    吃到后来鼻尖冒汗,心跳加速,叶逐叙起身取来冰块与橘子汁,倒入杯盏中,递到苏聆兮嘴边,她双唇红得似尖椒,就着他的手低头猛喝一大口。


    嗯。


    饭原来还是和叶逐叙吃才最有意思。


    大首领也不是做什么都没精神的,吃了吃饭,回家,他极偶尔也会从值房里出来,陪苏聆兮处理公务。门开了关关了开,进来汇报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听得无聊,会从端坐到托腮,再到伏于案沿浅睡。


    但有一种情况,无需人提醒,叶逐叙清醒得快而及时。


    ——唐参进来的时候。


    不仅醒得快,还总会出现点意外状况,两人站得远口吻公事公办呢,他也就是时不时似笑非笑投去一眼,抓着笔杆转圈,不小心啪嗒掉在桌面上,吸引来苏聆兮的注意力,他会故作体谅地朝她摇摇头,示意没事。


    上次苏聆兮说得够清楚了,唐参也确实压制,克制了,两人的相处回到了从前你问我答的纯汇报模式。只是表情,言行可以伪装,心和眼神却不行,他为苏聆兮的恢复感到由衷的高兴,庆幸,也为她和叶逐叙的亲密无间黯然神伤。


    叶逐叙的针对与警告他不是没看见。


    但初心难改,他仍然决定等待。


    他还年轻,等得起。


    这天汇报完公务,唐参与以往一样垂眸低眉,语句温和:“秋闱今年是开不成了,只是恒王党清扫过后,朝中空出不少官位,四品以上的官衔提我们的人上去,内阁拟好人选了。陛下的意思是,可以想个办法从今年的学子中选出些有本事才干的顶些事,待妖邪除尽再补考试。”


    “今日几位大人为此事入宫商议,大人若下值无事,可要一同前往?车马已经在司外等候了。”


    苏聆兮将批改过的公文收拾好,拉开椅子站起身,给了那边叶逐叙一个眼神示意可以回家了:“陛下与我说过此事,科举牵涉太大,如何选人,择选标准是什么,就算在勤政殿吵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结果。”


    她笑一下,取下挂在楎椸上的外裳:“去了也是白去,唐副使,我要下值了,劝你也推了吧,回家好好睡一觉不比与无谓争吵来得舒服?”


    叶逐叙坐直身体,唤她:“聆兮。”


    他微微侧首,甚至还笑着:“出了点小问题,我好像看不见了。”


    苏聆兮动作骤停,笑容飞速消弭,身体有自我意识一样朝他的桌子大步迈去。


    叶逐叙还维持着起身的姿势,一只手半伸在空中,被她一把紧握住,另一只手驾轻就熟地点香,她已经在控制了,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紧绷。


    “没事,没关系一会就好了。”


    她半蹲下来,追随着他失神又漂亮的眼睛,什么都没问,但是满捧衣袖落在他怀里,手指从他的手腕往上,碰碰他的额心,又轻轻贴在他的眼尾处,轻声说:“没关系,我在这里。会痛吗?还有哪里痛?”


    叶逐叙面色没有变化,看不见惊慌,如果不是他主动说,谁也察觉不出异样,但仔细一看,双瞳确实失了神采。


    手指没动,他脸偏了偏方向,苏聆兮知道他在找什么,站直一些起来,又弯腰,将自己额心与他额心轻轻一抵:“在这里。”


    叶逐叙这次的失明只有短暂一息,双目再获光明时第一眼看到了苏聆兮担忧的神情,第二眼看到再也待不下去的唐参无声离开,并耷着肩合上了门扉。


    年轻俊美的青年觊觎他人感情,贼心不死,屡禁不止,还为此红了眼眶。


    沉黑的眼珠空洞地转了两圈,叶逐叙不由得想,他还没死呢。


    没死就敢这样。


    叶逐叙不由得看向苏聆兮。纵然与帝师的无穷魅力脱不了干系。


    可谁说他的仁慈不是罪因呢。


    下一刻,苏聆兮察觉到了他手指微微的颤抖和冰冷彻骨的温度,心中一惊,将手伸进他的袖子里,结果摸到一把冷冰冰的丝线。她一怔,捻住其中一根往外拽,却见雪白的剑线被顺着拽出来,就像银蛛吐丝般源源不穷,生生不灭。


    拽到最后剑线淌了一地。


    凶戾滔天。


    全是杀意。


    苏聆兮低眸看看这些剑线,又抬头与大首领黝黑深邃却看似无辜温和的双眼对视,沉默了好一阵,随后默不作声将线挽起来,慢吞吞塞回他袖子里,大有我当没有看到过就不会有事发生的模样。


    转念一想大首领压根不吃这套。


    终究害怕京都大半夜发生惨绝人寰的血案,她抿抿唇说:“不行。”


    “他依然喜欢你,只待有一日……取代我上位。”


    叶逐叙触触她的脸颊,笑里藏着说不出的阴翳:“阻拦我做什么,聆兮。”


    见他缓了过来,眼睛恢复了,还有心力喊打喊杀,苏聆兮松了一根弦,垂指敲了敲地面上的香,一掸香灰,让它烧得更快,没等它烧完,又立刻在四周点了三四支,边为杀神忙活边反驳:“他不喜欢我。”


    “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好闻温暖的香气包裹住叶逐叙,无声安抚人紧绷刺痛的神经,叶逐叙揉了揉额心,冷淡而慢吞吞地表达不满:“你老是为他说话。”


    “因为不想用点香术去保护别人。”没做过的事,没动过的心思,怎么提都是坦然的模样,苏聆兮不假思索:“我用点香术战斗得多,保护人……应该很少?”


    没了记忆,苏聆兮并不确定,只能从作战风格上推测。她用点香术和妖邪打斗,香式一个一个往外蹦,拆解与合并玩得花样层出,得心应手。可到了保护,安抚,镇痛这块,一共就三个香式,没往别人身上用过,全用在叶逐叙身上了。


    “是不多。”叶逐叙神色微妙变幻一瞬,杀气减下去不少:“独我一个。”


    见这事要揭过去了,苏聆兮问他好些没,疼不疼,为什么突然这样,并拉着他起来准备回府休息。有剑线在,就算暂时失明也出不了事,但苏聆兮牵他很紧,在下阶梯时每一阶都会停一停。


    她内心郁郁,焦躁难安可没有办法改变的感觉着实难受,但叶逐叙计较的与她截然相反,下一阶台阶,他还回答一个问题。


    “还好。”


    “不怎么疼。”


    “或许是被气的。”叶逐叙驻于最后一阶上,侧目回答得甚是详细:“明知有人对你心思不纯,邀你同乘一车,离得那样近,日日在你面前晃悠。我却毫无办法,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掉,不就只能气气自己么。”


    苏聆兮噎了一下。


    而后倏然意识到,大首领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睡,清醒到现在。


    注意力集中,战斗力超强。


    恢复修为后,不仅是上值,钻研点香术,苏聆兮偶尔也会外出诛妖。


    自打发生偶然失明事件后,她连这都要带着叶逐叙。


    妖大多是散妖,排名在几十一百之后,不难处理,有时出现在市井小巷,但更多是在深山老林流蹿,战斗开始前,苏聆兮会将大首领安排好,观赏视角极佳的树枝上,流泉旁,悬崖绝壁上流动的云岚里。


    他慵懒美丽又有攻击性,周边令人惊叹的景色都成了衬景。


    大多数时候叶逐叙会认真看她每场战斗,这样的时候,不仅是她,他亦等待良久。有时兴致来了,会随手摘下一片翠绿叶子含在唇里吹奏,他确实多才多艺,不仅会琵琶,还会吹箫,耍笛,有时曲子杀气四溢,有时情意绵绵,有时万般无聊曲子都带着困意。


    又一次逮住落单的妖邪,叶逐叙坐在枝杈上打盹,头往边上歪时被趁兴而归苏聆兮接住,此时两三颗露珠从鲜嫩的叶片上坠落,坠进他发丝中,苏聆兮想伸手拂去,手掌却突兀地悬在半空。


    她看见了叶逐叙发丝间突然冒出来的一束灰白头发。


    很快她如常将露水拂去,用兜帽与外裳把他严严实实裹起来,恨不得一点风,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唯有自己能看见。


    踏着山路踩着云霞回去时,他们就是凡尘中一对平凡又幸福的有情人。


    当天夜里叶逐叙也发现了这缕白发,他在镜子前一根根拔了,焚烧后丢进了窗外的花草丛中。


    第二天苏聆兮发现原来的位置没有白发了,明白是他自己处理了,可是第一缕出来了,第二缕三缕只会跟着长。她一点都不希望他为此难过,烦恼,付出时间,这就是比芝麻还不如的小事情。


    她没打算装傻充愣,照顾人的自尊不是这样的,不吭声就等于默认,默认等同于自己也在乎。


    她根本不在乎。


    所以当天下午就找人拿了染发膏,调好了放在小碗里拿进寝屋,直接道:“这是我找御医拿的染膏,早年宫中皇后,皇太后染发就用这个,植株萃取出的汁液,还加了药材进去,我闻了味道不错。用法简单,一个时辰就染好了,要不要试一试?”


    她说话的时候,叶逐叙坐在房里的木凳上,跟前是一面铜镜,照着他艳极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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