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缓解。
她倒是一点不反感与他亲热,可这个时机,这场不太妙的对话。
都好像并不那么适合。
叶逐叙再次碰碰她的手臂,蜻蜓点水般的,他舔吻她的双唇,霸占呼吸,拨弄身体的每一处,知道她爱什么,引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穿过衣物,放到自己的腰腹上。
苏聆兮意志瓦解的速度快到自己不敢相信。
……
叶逐叙永远记得苏聆兮离开的第八年,那一年,她第二次回到浮玉,为人皇求药,他们那次还是见了面,可她的冷淡,她与周自恒之间的流言让他痛不欲生,昼夜难安。
他没办法不感到害怕。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正派的路子行不通,就用旁门左道,只要能将消息送到苏聆兮手里,怎样都行。该说老天开眼,还是命运弄人,终于有一次,叶逐叙成功了,一封密信出了浮玉,转到了苏聆兮手中。
信上句句真心,字字泣血,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一并奉上,好叫她相信。
因为怕情意与记忆被时间消磨得不剩多少,叶逐叙开始反复强调自己的作用,他说你知道的,聆兮,我很有用,我有办法,不会让你失去所有的。
让我到你身边去吧。
或者给我一句情话吧,我能再支撑许久。
这就是叶逐叙求的全部。
长到二十多岁,他素来桀骜难驯,骨子里比谁都骄傲,哪怕是命悬一线被人追杀,也从没低过头求过人,而那一次,他万般恳求,尊严,脸面,什么都不再重要。
得来了苏聆兮的绝情回信。
你我情断,风月难偿。
从今往后,勿复相思。各奔前程。
……
短短几句,成为叶逐叙之后数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封回信几乎要了他的命,苏聆兮竟如此狠心绝情,说招惹就招惹,说情断就情断,一句风月难偿,以为能算了?
不。
绝不。
想都别想,死都别想。
就在那封信之后,所有人感觉到,叶逐叙变了。他潜心修习,崭露头角,他君子做派,冰清玉洁,不再空守着那间根本不会有奇迹出现的院子,他频繁出入秘境,挑战极限。
他在心里思量着一个个缜密的计划,并付诸行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走出来了。
只有叶逐叙自己知道,他是彻底被困死了。
再也走不出来了。
第二年,叶逐叙取出了惊灭。
同年,他举剑杀掉了苏聆兮与他一起养的小鱼。
那条蠢鱼,身体比从前不知小了多少,倒是聪明,知道打不过别人了,转头就跑,抢不到吃的了,就巴巴地等着他来喂东西,用头拱他,撒娇本领更胜从前。
它从海中霸主,变成了一条小小鱼。
这也意味着,苏聆兮留在它体内的本源剩得不多了。
叶逐叙那天喂它吃了不少东西,喂得它肚皮溜圆,又请好了傀术师,备好了上好的沉铁仙金,举剑时心如铁石,却也迅如雷电,没叫这条蠢鱼受半点苦痛。
这些剑傀都忘了,只永远记得自己被他狠心杀害,此后见了他就躲。
从小鱼身体里取出的那团本源,叶逐叙面不改色吞进了自己身体,当然这并不够。
所以第二年,他与人做了交易,请人以出神入化的神通碎了自己的灵体,从灵体中找出了半副心窍。
叶逐叙身世苛刻,遇到苏聆兮时,只剩一半心窍,在一起的第二年,苏聆兮无意间知道了这事。
她气得跳脚,整个人都要爆炸,点香术差点杀穿了那些人的老巢,他早已释怀,她却一直耿耿于怀,好几次他半夜起来,看到苏聆兮环抱双膝,看着他红了眼圈,简直比他还疼。
其实真没什么。
叶逐叙已经有苏聆兮了,所以不会感到痛苦,她的爱是世上最好的伤药。
可世上最神奇的点香术,世上最爱他的苏聆兮,当真让他不再痛了。
李行露因为什么事记恨上了苏聆兮,难以释怀,叶逐叙知道。
其实不怪苏聆兮。
她真没有不尊重李行露这个对手,或者说,那段时间,她的心思压根不在什么比试上。
苏聆兮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点香术的禁忌术,她瞒过所有人,包括叶逐叙,分出自己接近一半的本源做成心窍,放进了叶逐叙的身体里。
她因此受创虚弱,那场比试输给了李行露。
尤记得那天醒来,苏聆兮脸唇皆白,发丝散乱,伏在他胸膛上听动静,脸色不好,但心情很好,她听了又听,满脸惊奇而有成就感地弯唇:“听见了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真的不会再痛了吗。
苏聆兮离开的第十年,叶逐叙疼得死去活来,苏聆兮给他的心窍,被他生生剜出。
门叫她记忆全无,修为全无,叶逐叙恨她恨得要命,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搜集着他所能搜集到的一切本源,妥善地封存进了身体里。
他长出了执妄,没有第一时间祛除,甚至亲自催着它长大,污浊的气息能隔绝外人与门探究的视线,保护他身体里的秘密不被发现。
那段时间应该是难捱的,痛苦的,可每每回想起来,叶逐叙并不记得自己的惨状,反反复复记起的,都是他的报复计划。苏聆兮想摆脱他,他偏要出现,纠缠,不爱了,那就恨他,最好两人同归于尽。
他不想活了。
撑着他的,就是这道执念罢了。
叶逐叙处心积虑,成为了拂光塔的大首领,处境与门休戚相关,没谁会觉得他会自毁前程,而他一日一日,利用职务之便,埋暗线,用邪术,握着门的弱点,来了人间。
出门后,他融了那对有着苏聆兮本源的铃铛。
那是他们最初的定情信物。
等他杀了苏聆兮的情人们,杀了周自恒,等他与苏聆兮生死决战,将致命一击送进彼此身体里,他会引动这些东西,让门陷入大衰弱期,而他死后,心门破开,本源会流进它们真正的主人的身体里。
到时,点香术回归,苏聆兮是要留在人间,还是回到浮玉。
都随她。
随她。
……
某一刻,叶逐叙倏的攒紧了她的手,仰颈闭目,神色迷离,他将苏聆兮抱起来,抱到腿上,两人的脸一样的烫。
身体很舒服,他们永远那样的契合,可头脑很混乱,太多的极端的情绪碰撞撕扯,叶逐叙不得不做些别的事缓缓,守住岌岌可危的神智。他将怀里的人往上提了提,看她小腿绷直,从喉咙里低低抽了口气,这时候,他同她说话。
“你衣裳上有伏杀术的味道。见到李行露了?”
叶逐叙又掌着她的腰腹让她咽下,起伏逐渐变得顺畅,亲亲她乱颤的眼睛:“她为难你没有?”
“没。”不回答,他就慢条斯理地乱来,苏聆兮脑子里在打架,不得不分出心神回答:“如果不是她来,我们可能回得要更晚。”
伤口也或许不止这些。
苏聆兮如实说:“她很厉害。”
原本就很厉害,突破了更厉害。
“是么。”叶逐叙不置可否,眼睛有些失焦,一边揉着她,一边又乐衷在她身上制造各种痕迹,声音勾人:“净月城一战后,他们都说,我与李行露是当世第一,巫族天骄。”
苏聆兮知道,她挺为叶逐叙感到开心:“……本来就是,名副其实。”
叶逐叙眼珠乌黑,霎时一定。
他掂着怀里的人。明明这个才是。
“从前你是最厉害的那个,谁都得往边站。”
她的身体湿热,总是缠他缠得很紧,叶逐叙低头看,不由深吸一口气。
“从前是从前……”每回这样,苏聆兮声音会变,带点鼻音,她抓着他的衣袖,无意识揉得一团乱,实在不懂他是什么癖好,非得在这时候说这些,“我都忘记了。”
“是啊。”叶逐叙笑了声,动作突然肆无忌惮地凶了起来,黏腻的水声里夹杂着他的自语呢喃:“你都忘记了。”
所有人都忘记了。
可叶逐叙记得。
苏聆兮的所有荣耀,她赢下的每一场比试,她夺下的每一份排名,世人如何夸赞她,如何评价她。她才是不世出的奇才,真正的天之骄子,她才是真的所向披靡,纵横无敌。
她的眼泪,她的愤怒失落,她每一件心事。
叶逐叙全部记得,一件不忘。
所以够了。
够了!
什么当世第一人,什么旷世奇才,得到这些头衔,叶逐叙一点都不开心,完全无法认同,那群人人云亦云,说的都是狗屁。
不想再听到提起苏聆兮时别人的叹息了,不想看她一场小小战役都要打得惊心动魄,绞尽脑汁了,不想苏聆兮动不动再受伤了。
叶逐叙眼神里的情绪浓烈噬人,他喘息着,急切地寻到苏聆兮的双唇,啃咬着与她交换唾液,他又恨,又觉得失措,失控,所以只好一句句地放着狠话:“我不原谅你,聆兮,你要和我分开,你丢下了我,无论因为什么,我不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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