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71页
    苏聆兮没给他时间思索,又问:“要吗?还是不要?”


    沉默了大约有半刻钟,张谨之实在撑不住,谨慎地开了金口:“应当,没什么大的影响。”


    “那就是要留。”


    张谨之彻底不说话了。


    见他脸上难得茫然无措的神情,苏聆兮没忍住笑了笑,潇洒转身时朝他摆摆手:“等我回来,请你来帝师府吃饭,最近府上伙食不错。”


    “诶,聆兮。”张谨之追着上前几步,在她身后嘱咐:“盔甲要戴好,伤药也得带,不要硬拼,有不对就立刻回来。”


    “要注意安全。”


    “听到了。”苏聆兮立刻下了酒楼,一勒门口的马,绝尘而去。


    包厢里,目睹了一切的梁笑握一握双手,转身同张谨之说:“我跟帝师一同去吧。一个人太危险了。”


    张谨之朝她摇头,他推开窗子,从窗里往外看那匹枣红骏马上的身影,脸上神色复杂极了,梁笑怔了下,辨认出那是介于释然与悲悯之间更深更重的东西。


    直到彻底看不见身影,他折回桌前,倒了杯凉茶,声音轻得还没传到人的耳朵里,就先一步在空气中散去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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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镇妖司走挪转法阵到淮南,用时一个时辰多点,苏聆兮只带了暗遣队与朱凤队,这次是突然行动,她不打算兴师动众,也只是试一试,想着机会难得。


    走之前她给叶逐叙发了符篆。


    【木僮突现淮南,我带队前往,见机行事,一切量力而行,今夜即回。京都需人镇守,如若妖邪出现,望你替我支撑一二。】


    时至今日,苏聆兮大概将家中那位的性格摸了个七八成准,一般来说,只要不与男子亲密接触,不忽视他,出门给出回家的时间,他不会生气。


    再有就是,他们总有短暂分开的时候。


    不是她想,而是事情使然。


    或许妖邪诛尽以后……


    苏聆兮意识到自己出神了,她摇摇头,将符篆缠回手腕上。


    淮南产陶土,数十万烧窑匠人聚集在这,世代以这门手艺为生,最好的陶瓷每年都上贡给朝廷,是备受赞誉的好东西。


    除此之外,人间有以土封邪的习俗。


    这也导致了古往今来,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巫蛊相关,人命相关,都往这送,往土里一埋,说的是恩怨被土一烧就两清了。


    千万年下来,这片土下不知积攒了多少人命。


    木僮就是在这,撷取它们的怨气出世的。


    换句话说,淮南是它的大本营,所以重伤之后,它不满玄雀的决定,脱离大妖们的队伍,第一反应也是回到这里恢复。


    可能是伤得太重了,到淮南的当晚,就吃了几十人。


    其中就有镇妖司派来蹲守的巡查员。


    临死之前,巡查员给司内去了消息。


    苏聆兮这才知道,木僮果然回来了。


    正因为她知道木僮的由来,所以当日她不惜拼上自己也要先重创木僮,为的正是今日这个机会。


    暗遣队与朱凤队都是苏聆兮亲自挑选的人,心法一转,数百人呼吸如一体,夜里赶路形似野兽,无声无息。


    循着手头已知的消息,苏聆兮等人摸到了一处废弃的窑厂,窑厂依水而建,由窑炉与作坊构成,因为破落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原本就阴森,现在因为盘踞了骇人的东西,更显得可怖,寒气四溢,才靠近身体就给出了警示,汗毛倒数。


    站在作坊破败的石门前,苏聆兮歪歪头,直视门的深处,往前走了两步。


    冤家路窄,妖邪这种报复心极强的东西,应该不需要她刻意挑衅放狠话了。


    这念头才闪过一瞬,身前矗立的作坊就在夜色中扭动起来,猛的直起身体,像个双耳缺口瓷瓶,猛的朝她撞来,黑森森的瓶口宛如血盆巨嘴,要将所有人吞进肚里。


    “你还敢来!”


    就算是被关在妖柜里那一千年,木僮都没这么痛苦过。它的妖源实打实受到了重创,可恨仇人就在眼前,玄雀有着足以掀翻天地的战力,不替它报仇就算了,还威胁它令它撤退。


    最为关键的是,木僮当真怕玄雀觉得自己战力大损,留着无用,还不如填补它的肚腹,提心吊胆地在京都住了几日,实在受不了,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疗养。


    但再如何。


    它都是排名前五的大妖邪,怕门怕阵法,难道会怕一个人族帝师吗。


    它正愁一腔恨意无处发泄。


    腥风袭来,苏聆兮沉下心来,与两支队伍共鸣,这套心法是她捣鼓出来的,可对她也最苛刻。而今她非人非巫,用多了透支身体,耗自己的寿数,副作用肉眼可见。


    真到用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转瞬间,一人一妖对撞数十次,两方都奔着要对面的命去,原本岌岌可危的作坊与窑炉彻底倒下了,尘烟四起。他们动作越来越快,视线中只剩残影。


    苏聆兮心中激动,眼眸越来越亮。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可交过手后她确认,可以杀死木僮。


    就在今夜。


    真是个大惊喜。


    一次过招,苏聆兮左臂被木僮挨到,护臂洞穿,当即现了血,小腿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她稍稍一动,感觉约莫是骨头断了。


    捏出三颗丹药止血,她没耽搁,即刻又压了上去。


    倏然一阵破风声从后方传出,苏聆兮眸光一凝,侧身避开,看见了一身黑衣夜行而来的李行露。


    李行露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她,眼里流出惊讶之色,苏聆兮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笑了,冲她侧首:“一起?”


    回答她的是一只冲上来的巨型豹影,爪如天上的弯月,挥出时曳着银光,十轮弯月一同斩下,抓得木僮叫出声来。


    原本两支队伍就能解决的,有了李行露的加入,更没有意外,木僮逃都无路可逃,在一刻钟后被扼住喉咙,苏聆兮在那日连星阵给的旧伤下补了一道,而李行露直接上手,拆掉了它背后的关窍,摔碎了它的真身。


    一只灰扑扑的陶俑四分五裂,泥丸做成的眼睛分散在两边,不甘而怨毒地瞪着两人。


    杀死木僮后,李行露没有即刻离开,她分出眼神给了苏聆兮。


    苏聆兮这时候才顾得上处理伤口,一些小的擦伤没管,只是左手手腕以上伤得严重,血半干了与衣裳沾在一起,她眼也不眨将布料揭了下来,自己去摸里面的骨头,队伍里有人拿出小刀,燃火消毒,为她处理。


    这时候,她才露出忍耐的神色。


    很不一样。


    和从前的苏聆兮,太不一样了。之前那个战无不胜,每一场打斗,比试,无论对手是谁,强大与否,她都松弛极了,赢得也轻松极了。现在这个,每一场战斗都要尽全力,受重伤,想尽办法。


    “你怎么会来?”


    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打量,在简单处理过后,苏聆兮问李行露。


    李行露言简意赅:“想杀它,一直在追。”


    苏聆兮觉得李行露很有意思。


    刚知道十二巫是因为贪图天源而坏大事时,她对张谨之的厌恶不加掩饰,动手毫不手软,可接连看着梁奚,易阗等人死在眼前,上回她眼看着张谨之跟她上了挪转法阵,没再喊打喊杀。


    刚见到暗遣队与朱凤队时,李行露怒不可遏,恨不得杀了她,可几场战斗下来,态度好像也软和不少。


    直到现在苏聆兮也不知道自己和她到底是不是死对头,有什么样的过节。


    但这不妨碍她认可指挥使的实力,欣赏她的执行力。


    苏聆兮眼眸动了动,耸耸肩:“我还以为驿舍一心扑在寻找天诛之事上,无暇顾及其他。”


    “大首领将驿舍队伍整编操练得服服帖帖,一日下来瘫在地上连饭也吃不下,能分心找天诛的有几个。”


    李行露收起自己手中的术法,话中未必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可声音冷冷淡淡,攻击力与她的术法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苏聆兮听了当没听到。


    诛妖就诛妖,她确实不希望大家的注意力在这时候被带歪,跑去找天诛,惹得一团乱。事到如今,她也不指望门留什么大招了,只要它安安静静,不出来捣乱就好。


    李行露拍碎手上的尖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似的,脚步停下来。


    “我们用术法找到了一些东西,有关大妖的,你若是有兴趣,明天上午到驿舍来。”


    “一个人来。”


    “好。”回去的挪转法阵也开了,苏聆兮站到光晕中间,低头将手腕上的绷带缠紧:“我会去的。”


    挪转阵法到司内是亥时二刻,秋雨敲打窗棂,苏聆兮回自己值房随意冲了冲身上的血腥味,一刻没多留,就回了帝师府。


    木僮死的那会,京都上空来了好几只妖邪,惊灭剑自帝师府直冲而上,杀意狂乱,戾气震碎了云霄,甚至超越了妖邪。对峙了一会,妖邪收到玄雀的命令,暗中退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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