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了这笑,他没觉得心动减退,他只觉得心疼。
“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我又不怪你,我们家也不怪你。再说了,大敌当前,谁都得站出来,要不是你把我……了,我都在第一批队伍里了,有什么害不害的。”
梁笑张张嘴,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包间门被人从外敲响,江子遇的声音传来:“前辈,你在吗?”
张谨之放下木铭,温声道:“是这里,进来吧。”
包间门被推开。
江子遇第一眼看到了梁笑,眼皮跳了跳,还是先跟张谨之打招呼,一板一眼地问候:“前辈。”
江子遇是硬着头皮来的。两月前张谨之说的扶乩术心法与秘笈太吸引人了,任何一位扶乩术术士都抵挡不了诱惑,这不,反复纠结丢卦后,他鼓起勇气联系了张谨之。
当然不是空手来的。
他将自己全身家当都揣上了,临来前还觉得不够,连字据借条都带了,就压在袖子里,随时能掏出来。
梁奚死后,梁笑就没回过驿舍了,见到江子遇觉得奇怪,问:“你来做什么?”
江子遇小声回:“有事。”
转头面向张谨之,一本正经地先行一个大礼:“前辈。”
巧了,方原与张谨之坐在同一方向,江子遇这一大礼也行到了方原头上,对其他人,方原可没那么好心,当即挑挑眉,心安理得地受了。
张谨之有些讶异,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道:“快起来。”
江子遇脸红了,但也知道求人珍宝钱财是其次,第一是要态度,于是站得笔直,掏出自己的八宝匣,一样一样往外拿灵宝,武器,想到十二巫现在的情况,他格外找人换了许多浮玉的药材,仙葩,有助身体的补物。
不到一刻,跟前的桌面就堆成了小山,芳香四溢,因为灵力浓郁,一堆药材上还聚起了小片的白云,被江子遇一巴掌拍碎了。
东西拿完,江子遇从袖子里摸出借契,闷头唰唰地就要签上自己的姓名,紧张得不行,名字落下时张谨之起身阻止了他。
张谨之朝他摇摇头。
江子遇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前辈,我想向您求扶乩术术法心得与秘笈,随便什么都行,我知道东西珍贵,万金难求,谈价值是辱没它们。可晚辈身无长物,出门匆忙也没带很多东西,晚辈可以签借契。”
“我清楚你的来意,东西我收下,借契不要。”怕这些后辈不懂,张谨之又嘱咐:“借契签了沾因果,因果是扶乩术术士的大忌,日后不要签。”
江子遇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只是他要求的东西太宝贵了,他必须拿出所有的诚意。
话没说完,一本灰皮手札已经递到了跟前,张谨之眉眼弯弯,温声同他说:“我回去做了些批注,你若有不懂的,不要贸然跟进,先来问我。”
江子遇捧着那本手札,比见了梦中情人还激动,话都说不明白了:“可、可以吗?”
张谨之朝他颔首:“可以。”
“正好我们还未用饭,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可、可以吗?”
方原不客气地笑了声:“怎么回事,兄弟你是结巴吗?”
梁笑给江子遇拿了碗筷,张谨之耐心地回:“当然可以。”
江子遇还有什么心思吃饭,筷子夹了几回,食不知味,方原可算是逮到个老实人了,看着他道:“兄弟你眼睛不挪挪吗,看起来快要给这手札供起来上柱香了。”
“……”
江子遇这才第一次正儿八经打量这位真纨绔子弟,虽说梁笑学得很像了,可论嘴毒扎心,还是略逊一筹,难怪事发之后孟合整日在驿舍骂,说难怪这臭小子看上去听话了不少,没那么贱了。
眼看方原眼皮一撩,欠了吧唧的还要说话,梁笑手疾眼快给他夹了块糕点:“多吃东西少说话。”
嚼下那块糕点,方原果真不说话了。
噎到了。
小情侣感情好当然是好事,张谨之含笑听着,也不插话,等两人都不说了,才问方原:“听说执法队在处理梁笑先前的事,好遮掩过去吗?”
“我都打点过了,没问题。”
能解决就好,具体如何解决,张谨之并不深问。
梁笑皱眉,要说话,方原先一步喊住了她:“‘事是我做的,等我回去随便执法队怎么处置都行,不用替我遮掩’是吧?好了你别说,我听着头就疼,出门赶路的伤还没好呢,你可省省劲,让我多活两年吧祖宗。”
……
梁笑没说话,倒是江子遇很好奇,冷不丁问了句:“执法队一向守规矩,绝不徇私枉法,也不收贿,你如何说通的?”
方原嗤了声。
只要足够有钱,这世上就没有打不通的人。
恰在此时,他的木铭亮了,他原本往背后垫子上一歪,一副混不吝大爷模样,见到来人的信息,手蓦的摸过去,定睛一看,坐直了。
正是执法队的“兄弟”,他疏通的关系,所谓的自己人。
办的是梁笑打晕方原并关起来,任其自生自灭两个月并偷走须弥衣的案子。
得了指示归得了指示,该问的还是要问。
那人道:【梁笑这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原定定神,十指如飞:【梁笑什么事?我再重申一次兄弟,我们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打晕偷窃,我们小两口子,马上新婚夫妇,有些玩法是情趣,说得那么严重做什么,谁再说这事等我回去我挨个收拾。另外我再说一次,须弥衣是我们家给梁笑的聘礼,聘礼懂吗!】
那边删删改改,足足有半刻钟没说话。
最后蹦出一个:【懂了。】
一息后,有个私人铭文找到方原,说:【我真是服了。你没救了方原。】
方原一字一句摁下去:【你懂个屁!】
他奋笔疾书的时候,江子遇终于找到机会和梁笑说话,他埋怨:“不回就不回,你回个消息也好啊。大家都担心你,李行露都暗下找过我,问你的下落,我听那意思,你要是回来,她会想办法保你。”
“我是发现了,咱们浮玉几个总指挥,都是嘴硬心软。”
看似最好说话最君子的那个除外。
梁笑摇摇头:“我有事要做,不回了。他们再问,你就说不知道。”
江子遇扬扬眉,问:“这样不会出事吗?当年……忤逆门的都……被收回了。”
他说得含糊,懂的都懂。
跟门对着干,不管是位高权重如十二巫,还是惊才绝艳如苏聆兮,可都被除籍了。
梁笑冷静地摇头:“我觉得不会。它没有力量了,有力量现在也不该用在我们身上,如果它用了,就不再是门了。”
“说是这样说。”江子遇问:“万一呢?”
“那没办法。”方原处理完这事,将木铭往桌上一撂,道:“只好我们三一同哭着认错了。我跟我姐说了,实在不行砸点家底,请人为我们求情。”
“……”
江子遇看看掌中的手札,想想自己现在是两袖空空,吃饭都成问题。
哪还求得起情。
有脚步声停在了包厢门口,张谨之微不可见皱皱眉,又在谁都没看见的时候舒展开,下一刻敲门声响起,那把嗓音再熟悉不过。
“是我,苏聆兮。”女声清冷沉静:“能进来吗,来问点事。”
梁笑与江子遇对视一眼,后者将手札收回了袖子里,两人都站了起来,唯独方原还跟没骨头一样躺着,梁笑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让他跟自己站一块,站好。
“帝师。”
梁笑知道她找到这来,说要问事,找的只会是张谨之,打招呼时就侧身让了条道。
苏聆兮进门,她是从镇妖司径直找过来的,身上套的不是官服,而是银甲,这身装扮让另外几人下意识神经紧绷起来,以为又有大妖兴风作浪,她好像知道三人在想什么,道:“没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吃着。”
她是来找张谨之的。
既然做这幅装扮,她没打算在这久留,情况开门见山就说了:“司内方才来报,探测到大妖出没在淮南一带,据分析,基本可以确定是木僮。那日一战,它应该是和玄雀内部有了分歧,独自出现,场域用了,还身受重伤,我想带着两支队伍去试试。”
“能杀了最好,不能我就回来,也没有损失。”
“能帮我算一卦吗,还是你已经算过了。”苏聆兮盯着张谨之不放:“卦象如何说,这一趟,我该去吗?”
张谨之摇摇头,温声温气地说:“算不出来。万事都有危险,我私以为不去最好。”
他控制着神情,坚决不露出一点破绽,然而苏聆兮下一刻就笑了,她道:“行,我知道了。那么你觉得,京都要不要留一位突破后的大首领坐镇?”
就算已经有过好几次相似的经历,张谨之现在也还是很想问,她又知道什么了,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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