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59页
    走出房门,苏聆兮仰着眼睛看了看天空。


    她要去看周衔月,叶逐叙想了想,将她拉过来抱一会,拍拍她的背,又理理她的发丝,一下没一下,跟哄小孩似的,慢悠悠地道:“别难过,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呢。”


    永远不会再分离。


    额头抵着她的额心,轻轻贴了一会,又贴贴她的发鬓,遂松开手,道:“去吧。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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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牧府一座独立小院的寝屋里,床帷垂下,明灯燃起,草药被丢进熏炉,浓烈的药草味熏过里里外外每个角落,用以驱疫。


    嗅着这股气味,周衔月缓缓睁开眼睛。


    迟来的酸痛与乏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浑身像被拆了一遍再重组了,没来得及唤疼,周衔月先看到了端坐在床沿边的苏聆兮,是仆从搬来的椅子,她握着竹简,上面小字提着:时疫杂事。


    “老师。”


    周衔月出声,撑着起身,女官上前扶着,在她后背垫个软枕,这一动弹,才发现不止身上疼,脑袋也昏沉,头重脚轻且畏寒,嗓子如同吞了刀片。


    环视左右,她忍不住问:“大家还好吗?城中百姓们没事吧?”


    “都好,没事。”


    苏聆兮放下竹简,俯身过来用手背贴了贴她额头,才降下的温度又上来了些,凝着这张煞白的脸,一时之间,她记起了几年前站到她跟前怯怯说可以替代皇兄做皇帝的女子。


    她软下目光,不由道:“陛下做得很好,很勇敢。城中无数百姓因陛下的举动获救,瘟疫没有扩散,病患都会得到救治。御医们在努力研制方子了。”


    周衔月露出个笑容来,紧接着想到什么,又问:“来支援朕的人,他……”


    “他死了。”苏聆兮的声音平静,宣告一个事实,听不出伤心感怀。


    周衔月喉咙一哽。


    “陛下不用担心,您在阁楼中站得太久,冷热交替,染了风寒,需要好好休息,别的事交给臣子与镇妖司去操心就好。”说到这,苏聆兮又道:“我看了看女官的录事册,陛下这半年来常染风寒,好了坏,坏了好,御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处理国事之余,还望陛下注意,保重圣体。”


    ……


    万里之外的京都,才刮过一场大风,这场风将亲王府内种在书房下的一株小树拦腰刮断了,彼时周自恒在与谢蕴谈论庶务,谢蕴说接到了余尚书递来的信,他们落脚在沅州,谢蕴道:“他准备今夜下手。”


    “只是殿下,我们大费周章,只怕有暴露风险,如果为求保险,最好……”他朝着自己颈间抹了一刀。


    “谢蕴,除你一个好友,你知道我的身边,只剩衔月一个亲人。”言罢,周自恒自嘲地指一指后颈:“至于暴露,都这样了,我和他们,哪里还有握手言和的可能。”


    谁都以为,余尚书手里那瓶药是致命毒药,唯有谢蕴知道,那只是假死药,他们派了人,会将服下药后的皇帝带回来。


    周自恒很疼这个妹妹。


    “衔月胆子小,你让下面的人懂点分寸,不要吓着她。”


    谢蕴道:“臣明白。”


    “啪!”


    窗外传来声突兀的巨响,打断了两人谈话,偏头看去,是风将前几日挪在书房底下的一棵小树拦腰吹断了。枝丫散乱,铺了满地,躲在不远处盘着身体睡觉的波斯猫弓起背,受惊蹿出老远。


    “王爷!”长史在外头出声禀报:“我们扣押了宫中一批人,查出了些东西,事关陛下,侍官在外求见。”


    周自恒搭了搭额心,缓了缓,提了?气:“宣进来。”


    谢蕴担忧,道:“殿下,臣去吧。”


    “不。叫进来吧。”


    周自恒摇摇头。


    底子本就虚,这几天天气稍微冷点,他又染了风寒。


    进来的是王府亲卫长,行礼后被周自恒叫起:“你们带人往宫里走一趟,是发现了什么?”


    既然动手争夺这个位置了,皇帝又出了京,京中一时是恒王的天下,宫中也来去进得,正是安插暗桩,拔出异党的好时机。王府暗卫与亲卫轮番进去,这回轮到亲卫长负责此事,他屏气道:“属下奉命入宫,姜神医提及要同我们前去,言说有位师弟带着师侄入了太医署,这几年负责为陛下诊治,想将两人请来王府共商殿下病情。”


    说请太委婉,说绑架还合适些。


    “两位原先不肯,姜神医与他们几番交流,又有同门之情,好说歹说,终于松?。但回来之前,神医翻了翻陛下的医案,发现一件极其巧合的事,这半年来,陛下几次染上风寒,症状,时间都与殿下吻合,且同样是好得奇怪,染得也奇怪。”


    周自恒猛的抬眼:“姜老人呢?”


    “神医受不住颠簸,在回王府的路上了,特叫属下快马加鞭禀明情况。”


    周自恒惊疑不定,周衔月的身体他知道,自己的妹妹胆子虽小,但身体好,像小牛犊似的,从小到大生的病弯着手指可以数过来。


    这么巧吗。


    姜泉山特意让人提醒,是发现了什么更不对劲的事吗。


    没等他细想明白,门外即刻又奔来一道脚步声,长史声音焦急,都等不了敲门汇报了,到了门外就扯着嗓子喊到:“殿下不好了殿下,沅州传来消息,陛下遇袭了!”


    周自恒面色一变,撩开帘子往外走:“怎么会?谁袭击的?”


    长史就要大喊:“是妖——”


    是大妖啊!


    下一句被道声音截断了。


    “是我们。”


    玄雀再次走了王府的窗户,它才得知了瘟的死讯,前十中又损一员大将,虽然是个蠢货,但也实在令它忍受不了,油亮的翎羽根根炸起来,头顶的毛竖得比脑袋长,稍不控制,恐怖的气息就淹没了这里,除了被龙脉庇护的周自恒,其他人都趴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周自恒眯了眯眼睛,道:“我以为前几天,我和你们达成了共识,说好了人间的事,我与皇帝的事,由我自己处理,妖邪不得擅自插手。”


    “没谁想插手你们人族的破事!”


    玄雀火大,怒不可遏,声音听着听着尖了起来:“命令不是我下的,大妖也都不知情。”


    “瘟在我们之中排行第六,平时只吃喝玩乐,爱睡觉,它绝不会蠢到心血来潮对皇帝动手,皇帝的肉不比普通人好吃,镇国印还硌牙齿。我们妖邪长了脑子,不蠢,它撞上去一定有理由。”


    周自恒听得笑了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家妹妹吃撑了没事,将瘟招来给自己练胆子玩?”


    “周衔月最好没事,否则我们的合作全完了。”他一字一句道。


    “王爷,我也和你敞开了说,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问你,你妹妹身上究竟有什么?”瘟死后,玄雀在暴怒中回过味来,一双被鲜血色占据的眼珠直愣愣盯着周自恒:“除了吃喝玩乐,瘟自出来,就在找一样东西,为此不惜和我们分开,不愿听调遣,满人间地寻找。”


    “我听说浮玉有本源,十二巫有天源,源亦是我们的根本,我们称它为妖源。”


    “十几年前,我们还被关在妖柜中,一天突然发生了件怪事。我几只同类痛叫出声,直呼自己妖源少了一部分。我当时不以为意,我并没有感受到异常,我不信有东西可以瞒过我的眼睛,所以这么多年,我都觉得这是假的。”


    “出妖柜之后,瘟一直在找它的妖源。”


    “如果说世上有什么事值得它如此铤而走险,只有这个。”


    “什么?”周自恒神情没有变化,显然觉得这种怀疑是无稽之谈,他道:“凡人小小身躯,纸一样脆弱,沾沾妖邪,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如何承受你们的力量?”


    玄雀道:“我的疑惑也正在此处,因此想来请王爷好好回忆。”


    如果周自恒足够坚定,或者不那么聪明,他不应该在此时此刻突兀地冒出那个猜测,这叫他后背直接炸开,一股寒气贴着脊背冲到后脑上,他装作配合的样子,袖子里指甲深深掐进去,掐出血痕才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行,我再好好想想,十几年前是十几年前?具体在哪月。”


    玄雀想了想,给出时间:“十四年前。九月。”


    周自恒的手不受控制抖起来。


    “死的已经死了,王爷,我也信这事与你和皇帝没关系。但连着折损两位大将,我们心里焦急,你肯定能够理解。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应该进行更深入的合作,这样才能对抗门,夺回属于你的东西,报仇雪恨。”


    怎么应付过去的,周自恒不记得了,应该是答应了,不然玄雀不会走那样快。


    它一走,周自恒就扶着桌子急喘气,把其他人吓得连声惊呼,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谢蕴。


    谢蕴看出不对,问:“殿下,你怎么了?可是知道了什么。”


    “谢蕴,谢蕴。”周自恒讽然地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他道:“十四年前,九月,你还记得吗,我和衔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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