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的配合阻断了笑面佛的攻势,它恶狠狠地盯着所有人,像是要将这一张张脸都记下,而后转身离开。
咻咻!
五支箭矢同时迸发,发出急骤的破空声,这只妖邪猜错了,打一开始,镇妖司与浮玉大张旗鼓地来,打的就不是援救,驱逐的主意,它现在知道了,他们想将它留在这!
“一群蚊蝇,也想留我?”笑面佛仰天大笑,然而无人应答,今夜来的不论老少,都是真正的强者,心志坚定,不会轻易受外物影响,动摇目标。
苏聆兮指尖点着手背,时刻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当初鹄女场域,她还能用上镇国印,上前用柳叶刃打一番,现在是只能留在这里。
能全身而退上前打,叫有勇有谋,性命都保障不了,扑上去只能叫送死。
决心与热血毕竟不能拿来当武器用。
视线追着李行露,纪檀等人的身影,俞青山在众人头顶,降下一道道强劲的封字诀,孟合与姜宝真还有诸多的浮玉年长者都竭尽所能抽取本源,凝聚术法,毫不藏私。众人的力量汇聚成了最锋利的武器,一刀一刀砍在笑面佛身上,这只妖邪终于也被鲜血染透了。
不断有人受伤,有人死亡,后方浮玉术士不能幸免,多的是傀儡,折纸被直接捣毁而受到反噬的情况。
暗遣队与朱凤队听从她的命令,一直在掠阵,围住堵截,为主战力创造机会。
苏聆兮心里也没底,但她想,如果举人间与浮玉之力,还无法在两个时辰内杀死一只排在第七的妖邪,那这仗,实在不必打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笑面佛会有什么手段逃跑。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才将朱凤队与暗遣队第一次调出来,让他们出手,又留有了后手。
但这后手,不到万一,她真的不想动用。
张谨之也跟着来了,他离得更远些,望着这座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城池,看到满地碎尸,面露怜悯与悲戚,同时一刻不停地在往外丢卦。还有更多的扶乩术术士在占卜,干扰与拨正天机,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笑面佛在感受到生死危机,一下变了脸色,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所有人掀翻,而后转身就走,速度快得离谱,一些傀儡与折纸反应不及,直接被扯断了。
杨酿音与纪檀立刻追,前者一边追一边放箭,箭箭直中目标,可惜她们在速度上终究缺了点,很快被甩开。
以速度出名的伏杀术术士倒是一直在追,但也拉开了段距离,渐渐有力竭之势,唯有李行露如流星般横冲过去,她出力更多,在正面打斗,但好像也爆发出了什么潜能似的,终于甚至几度提速,终于能与重伤的笑面佛比肩。
但不够。
她一人不够。
苏聆兮捏着拳,有两支暗遣队与朱凤队的先锋离他们不远,这个距离,如果他们放开了打,足以收走笑面佛的头颅。
这只妖邪已如丧家之犬,是强弩之末。
没什么比杀掉它更重要的了。
她松开了拳,下了决定,要对符篆另一边的队伍下达命令,而就在她开口的同一时间,叶逐叙收回了视线,惊灭在剑莲里,按理说现在没什么好办法。
可谁让苏聆兮看起来那样为难。
无数道视线中,他并起三指,声音清净如泉:“我身如剑。”
话音尚未落下,叶逐叙的身影便化为了一道被云霞笼罩的雪白长剑,纵横在天际,快得叫人来不及反应,且越来越快,几个呼吸间追上了笑面佛与李行露。
李行露见状施展术法,变作一团黑雾将笑面佛捆缚在原地,机会就那一瞬间,叶逐叙抓得很好,剑光顺势斩下了笑面佛的头颅。
鲜血一喷三丈高。
笑面佛死了。
四面这才传来喘气声,浮玉长辈与同辈火热殷切的目光将表现最为出色的两人包围,小部分人在议论俞青山,笑面佛能死,封术同样功不可没。
叶逐叙视若无睹,兀自回到苏聆兮身边。
第69章 “大首领,
打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架,大家都累坏了,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更多的都在议论,从前光是听妖邪如何如何要命,如何如何强大,毕竟没亲自面对过,不知其中深浅,这回打过,一下清醒了。
哀嚎声接二连三响起。
这怎么赢?第五,第四, 第三, 第二,还有那只面也不露却跻身第一的妖邪,该有多么的恐怖。
絮语声中,一只胳膊扒开两边的人,两位前辈被推得撞到了一起,回头蹬他一眼,骂:“哎哟小兔崽子,蹿来蹿去像什么样子!”
这时候,此人对骂声充耳不闻,撞得大家人仰马翻不管,很快挤到苏聆兮身边,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年岁不大,样貌生得不错,此刻死死拧着双眉,定定地看向站在苏聆兮身后的梁笑,而后大步朝前,先低低骂了句脏话,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郁气都吐出来,而后猛地一拉梁笑的胳膊,看了不知多久,眼睛慢慢红了一点,声音倒是凶巴巴恶狠狠:“回句消息能怎么你?艹,吓得我够呛。”
梁笑没说话,只是低头,梁奚死后,她卸下了“方原”的混不吝伪装,越发的沉默。
方原心中默念不知几百遍“不生气不生气,好好说好好说”,过了会,才算勉强能心平气和讲两句。
想将梁笑拉到一边说点别的,却突然见一位长老分开人群过来,站到苏聆兮跟前,眼睛却看着张谨之,此人清清嗓子,“帝师”二字一出,梁笑支起耳朵,掰开方原的手掌,跑回苏聆兮与张谨之中间,活像竖起刺的刺猬。
见状,方原烦躁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原地深吸了口气。
真是见鬼。
就没一件好事。
突然出声的是太微城城主,李行露的上峰,他朝着苏聆兮一作拱手,说话还是圆滑好听:“帝师,我们奉命疾行而来,欲捉十二巫回浮玉。听闻张谨之在朝中任了职,帝师为同僚颜面相护,因此我等来之前请了赦令,事后也将回禀人间皇帝,事关重大,还望帝师通融放人,我们特例特办。”
动作就没那么客气了,他一抬手,不少人分左右朝张谨之包围而来。
城主出示了赦令。那是一块木牌,但相当薄,看起来十分温润,有玉一般的质感。
早在人间与浮玉之间的门没关时,两边常有往来,人间的逃犯奔去浮玉,浮玉的恶人躲来人间,一般情况下缉拿罪犯双方都会通融。如果有涉及大的纷争,禀明情况后可请赦令一块,有先斩后奏之权,后来赦令被门收走。
苏聆兮看着这块赦令,想到莎木镇那回下属来禀报,李行露激出了几座法阵,上面有镇国印的印记,想来这块赦令不止有表面意义。它或许能暂时抵挡镇国印对浮玉之人的威压。
而她只是看着,没接。
以纪檀为首的镇妖司支柱又将浮玉的人围了起来,见师姐扛起了刀,杨酿音也举起了手中的乌弓。三大宗和浮玉本就有私怨,他们可不管什么赦令不赦令的,只听苏聆兮的。
太微城城主笑容微收,提醒:“帝师,我们可是在按规矩办事。”
苏聆兮看着不远处的残垣断壁,哀恸哭喊,不知在想什么,好像关键时候走神了,良久才笑了声,哑声道:“我明白。”
“但我不同意。”
“人你们带不走。”
不少老人互相递眼神,太微城城主眉头皱出了三道痕,他们不是什么心肠歹毒的恶人,大多和大掌教有些交情,苏聆兮这个孩子,他们也都见过,不会想她难过,也不想闹得难看。
先前让苏聆兮回浮玉的决定,他们也有拍板参与。
“大妖有多强大,大家一起对付过了,心中都有数。这些东西天生地养,食秽气成型,人在它们面前太渺小了。这是关乎天下的大事,皇帝都不会阻拦。”
苏聆兮不为所动,直接问:“需要他们配合什么,怎么配合?”
回答她的只有齐齐皱起的眉头。
苏聆兮从中窥见了答案。
死亡。
或是生不如死。
这就是门给出的最终方案。亏她还真以为有什么杀手锏。
好没意思。
话说不通,下一步就要拔刀相向了,两相僵持之时,张谨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自己身处生死边缘一般,平静地与眼前之人打招呼、叙旧:“闻成子,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望着故人,太微城城主面色复杂,语气不免唏嘘:“都好,父母康健,子女孝顺,无病无灾,人生万全。”
“我记得,离开时你家正添喜事,是要当祖父了。孩子而今也十几岁了吧,是男是女?可还听话?”
“是个小子。”
闻成子与张谨之并非旧友,真要说的话,算是上下级关系。不论正副城主,督监,掌教,长老,每过一段时日,都要上十二巫那汇报近况,十二位里,就属眼前这位最细心,和善,妥帖,做事有头有尾,从没和谁生过气,叙职时谁都想往他那儿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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