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柳张张嘴,挎着果篮子,毫无反抗之力:“是大人的香,她自己制的,要用浮玉的香料,每次,每次都去净月城找了买下来。大人很依赖这味香,很多时候要点着它才能睡觉,用得很快。”
她不受控制地说出自己的发现:“点燃后,和大首领身上的香味一样。”
始料未及。
叶逐叙怔在原地,眼神一时近乎是错愕的。香他点过,闻了,不然也不会找过来,可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站了不知多久,他弯腰,将掉落的那颗红桃放进溪柳的篮子里,双手往下一压,剑线回撤,身影径直消失在原地。
溪柳只觉得自己恍了恍神,接着抬步往街道另一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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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沐浴的时间有点久。
苏聆兮意识到这点时,叶逐叙已然从湢室出来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发尾,半干后就将帨巾搭到了一边,苏聆兮顺手递了把梳子过去,看他接过,一梳就直,一梳就顺,缎子似的蜿蜒着。
他将今日的诗句抄完了,见她起身要回,低眸将手边的烛火吹灭了,屋里霎时黑沉下来,苏聆兮回眸,他正直起身,理所应当地询问她:“要回了么。”
显然这个回。
得是两人一起回。
“……”
瞧吧。就说今夜摘外边那些桃子,杏子,李子,准不会影响到他。
“是。”苏聆兮站在门槛前等了等他,说:“走吧,回去休息了。”
半夜又被热醒,苏聆兮茫然一看,发现自己不知缘由的也被带得侧躺了,一只手自身后搭在她的肩上,留给她的地方狭窄极了,她试图拨开肩上的手,换得一丝清凉,可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扣得更紧,几乎要完全嵌入他怀中。
始作俑者还用副无辜的语气问:“怎么了?。”
苏聆兮挠挠脸,还是放弃了,头埋回枕头里,含糊说:“明天让人放个冰鉴进来吧。”
谁受得了这种缠法。
“是该放个冰鉴。”
叶逐叙非但不松,反而惬意地咪咪眼睛,从前在一起时舍不得她犹豫不适,吃一点点苦,可现在却实在是享受这种退让与包容,无条件无底线的放纵真叫人上瘾,他几次三番忍不住地试探,她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苏聆兮睡眠不错,毕竟每日奔波劳累,只是叶逐叙精力有余,想得多,那根断香让他不能安然入睡,睡着时他揽着苏聆兮力道能松一些,醒后会猛的收紧。困倦中,苏聆兮想,自己像一根被攀着的树木,上面挂着条大蛇,一收一紧的,这是在蜕皮呢,她被这种想象逗得笑了下。
也不是全无好处,一早起来,苏聆兮摸到叶逐叙的手与脸颊,已经是暖烘烘一片了。
府上住了这样一位“娇贵客”,沉得叫人喘不上气的悲伤也就这样慢慢捱过去了。
这晚回府,苏聆兮径直到了东苑,下值前她与叶逐叙就商量过了,说回来后去摘点枇杷,做枇杷膏。见到人之后,她不由讶然,因为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极淡,观他举止如常,只在冷白的脸上略挂了层薄红。
今年枇杷熟得晚,这个时候才全黄了,果味正浓,只是底下的果子都被摘了,只留了高处的扎着堆。从仆妇手中拿了个竹篮,苏聆兮在枇杷树下仰头,将它交给了叶逐叙。
采枇杷有专用的竹篙,最上边绑个弯刀,将枝干一压,枇杷串就低了下来,实在摘不到的,就用刀割下来。苏聆兮嫌它笨重,在地上摸了几颗石子,往树上丢,一丢一个准,叶逐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接,没多久,篮子就满了。
“枇杷膏要怎样做。”
涉及吃食厨艺,苏聆兮不懂的就多了。
洗过手,叶逐叙将篮子放在石桌上,两人的竹椅同在一侧,靠得近,她低着头看圆滚滚的枇杷,叶逐叙看她,已然无心回答。她伸手要捻起一颗,他的手也落了下去,腕骨碰过腕骨,指尖触着指尖。
她没动,他却动了。
和苏聆兮牵手是他们爱情中习以为常的动作。与其说是叶逐叙牵着她,不如说她带着他往前走,从荒无人烟之处走到人声鼎沸之所,手牵在一起,能感受到心脏的鼓动与贴近。
手指从指缝中挤进去,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直到无法再贴近,叶逐叙捉住了就再没放开。
苏聆兮看着两人的手,睫毛不经然动了动,而后抬眸看他。
这才发现,比自己想得严重一点,他可能醉了。手腕的力渐渐加大,叶逐叙在靠近她,五官在眼前放大,余晖掉进彼此的眼瞳里,苏聆兮发现不止他双颊红了,眼睛里也有些血丝,睫毛乌浓,唇色是一线苍粉。
正要寻个说辞起身,叶逐叙却倏然问:“不亲亲我么。”
???
苏聆兮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但被这么一捉,一盯,见是他说这样的话,心中还是会微微一抽,她挪开视线,才一动脸,便被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抵了回来。她抿抿唇,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
他含着笑,不发病时当真无可挑剔,时间优待他们,尤其是他,没有留一点不好的痕迹。苏聆兮不知他真醉假醉,那天之后她就想清楚了,也没什么豁不出去,可真到这时候,却不得不为他想一想。
“我三十五了,没有术法,活不到几百岁。”
倒是没有觉得三十五就如何,只是寿命悬殊,明摆着,为了剩下这短短几十年,被门猜忌,被族人唾弃,究竟值不值得。
“我也三十五了,比你还大两月。”叶逐叙几乎要望进她眼睛最深处,看到最隐秘的想法,“这有什么。你不想和我亲近么,这么多年,你没同别人在一起过,是不是他们都没我好?不试试么,你从前很喜欢。”
在苏聆兮面前说话说到这种份上的,叶逐叙是第一个。她眼珠轻轻一动,不知怎么就看到了他说话时露出的一点舌尖,颜色很诱人,也很刺激,看着好像,应该真是,反正是人都会喜欢。
苏聆兮顺着力站起来,弯腰,垂眸,唇瓣轻轻压上他的。
那一瞬间,叶逐叙攒着她指根的力道大了不少,她僵了僵,稍一动舌尖,他便自然地张开了唇缝,引她进来。苏聆兮很快尝到了,他喝的那点酒,是青涩的梅子味,香而酸,酸而甜。
叶逐叙有的是勾住小魔头的方法,他吮着她的舌尖,配合她缠绵,又轻轻咬她,灵活退开,被她捉到,又让她追逐。越来越情动,他瞧见了她鼻尖上的汗珠,瞥到了她红起来的脸颊,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侵入到深处。
他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就这样将她吃了。
双唇合上后,叶逐叙觉得暂时开心了,满意了,再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伏在她肩上听她的呼吸,低低地笑。
枇杷酱最后没有做成,因为篮子被中途某个嫌碍事的人扫翻了,饱满的果实散了满地。仆妇们捡拾起来,让厨房蒸了枇杷糕吃。
妖邪不再出来,不知是不是在潜心研究那张连星阵的线索,苏聆兮过了几天轻松舒适的日子。镇妖司风平浪静,她就早早下值回府,吃饭,饭后和叶逐叙牵手在帝师府内漫步,游船,在亭中赏花听曲,在无人处被他蛊惑着交换一个吻,最后相拥入眠。
和所有陷入热恋的情人一样。
就在苏聆兮以为这样和谐,稳定,心照不宣的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变故陡生。
她露了个小小的破绽。
那真是极小的一件事,一日姜枣下值后寻到府上来,彼时苏聆兮才吃完饭,随她到一边。姜枣为保护皇帝出京的人员安排事宜而来,需要用到帝师腰牌。
苏聆兮有两块腰牌,一块一直在用,一块锁在了府上,不常拿出来。今年事多,身上的这块正巧留给了溪柳,让她将朱凤队与暗遣队安排在司内,如今要用,只有去取另一块。
她未作犹豫,径直去了书房,将腰牌取出,交给姜枣,期间毫无异色。
次日收到腰牌,下意识摩挲两下边缘,就将它挂回了腰上。很快溪柳那边事办完,手里那块物归原主,苏聆兮又迅速地做了更换,将那块该锁的锁了起来。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叶逐叙会敏锐成这样。
七月初八,瓢泼大雨,苏聆兮再次入宫。
她前脚踏出帝师府的门,后脚叶逐叙就起来了,从主院开始,每一处暗角他都看过,敲过,每一个抽屉都打开又合上,而后是阁楼,书房,南北苑。他对苏聆兮的政务,她的朝堂毫无兴趣,但他要找到那块腰牌。
苏聆兮常挂在腰间的那块令牌并无异样,可她后面拿给女官姜枣的那块暗藏关窍。
浮玉的关窍。
拿到手后,她先摩挲了边缘一圈,这是下意识的行为,没什么不对,不对就不对在叶逐叙足够了解她。
这块牌子里有东西,她在确认没有被打开过。
叶逐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而且是,没有忘记浮玉记忆时的苏聆兮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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