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37页
    “一年三个月。”谢蕴也顾不得守君臣规矩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你放心,那边一切都好,我们做得隐秘,速度也快,已经进山了,就是掩瞒伤亡废了些功夫,苏聆兮的注意力而今也不在我那。”


    “这事,我无论如何也帮你做成。”


    周自恒用力拍拍他的肩。


    “来的路上,我听两位长史说,那些东西来找过你?”说到这儿,谢蕴压低了声音,眼睛警惕地盯着窗外,“是不是那些东西逼你不成,下了阴招。”


    与周自恒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给了好友一个眼神,摩挲着手腕道:“异常就是从妖邪频频出现开始的,叫人没法不往这方面想。人都有求生之能,我若只有三月好活,还顾得上什么?它们说什么便是什么,而一但我接受了妖邪的东西,就再无回头之路了。”


    在苏聆兮嘴里,周自恒就不是个好东西,但再不好的东西,都不愿与妖邪沆瀣一气。


    “除了它们,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他身子不好,连王府大门都出得少,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自由出入王府,给他下无解催命之物呢。


    “不瞒你说,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此事,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我身负龙脉,龙脉对妖邪分外敏感,它们尚在百米之外,我便能察觉到。王府里还布置了法阵,镌刻有镇国印印记,同样是克妖邪之物,它们是如何悄无声息潜进来,在我身上下东西的。”


    “如此相斥之物,龙脉当时便会发出预警。”


    他周围也有人保护。


    自己更是警觉。


    可愣是连个伤口都没找到。


    现在并非追究原因的时候,如何解决难题才是要紧事。


    谢蕴在屋里踱步两圈,又至周自恒近前,声音越发低下来:“可如此一来,我们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王爷,您是如何打算的。”


    “是啊,也没有别的路了。”周自恒站起来,咳了几声,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枇杷树,上面已经结了果子,一串串青里带黄,喜人得紧,他道:“也只能是兵行险招了。”


    不愧是从小到大的挚友,谢蕴只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忍住惊色,问:“你是要假意答应他们,在中间周旋?这太危险了!”


    一但被发现,以妖邪的性情,是决计不会管你朝廷啊,王爷的。


    “还记得从前你我偷看的皇家秘辛吗,我父皇在时,与浮玉一起处理过一桩大案。案由十二巫督办,查的是人间势力与浮玉内势力联系,砸钱砸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拥有以人类之身,拥有与浮玉一样悠久的寿命。有人认为浮玉长寿,是因他们的本源与灵力,而只要他们有了这两样东西,就能实现目的,因此有了诸多受害者。”


    “人想要长寿,得变成浮玉的巫。妖让人继续活下去的方法是什么,这并不难猜。”


    是让人成为妖。成为它们的同类,可比结成同盟靠谱太多。


    周自恒眼神冷漠,负手而立:“可成为了那样的东西,还能叫人吗?”


    “让长史出府一趟吧,手脚干净点,去找先前玄雀留下的地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停下来,缓了缓,下定了决心:“和它们说,我答应配合它们。请来王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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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携重臣秘密出京之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另一边,浮玉驿舍给了镇妖司一则通知。确是通知——浮玉第二批队伍即将出门。


    妖邪多难对付,被围的两位总指挥最有发言权,这样下去不行,完全没有抗衡之力,因此浮玉内部征询了门的意见,第二批队伍出门,人数更多,战力更强,一些老的都出来了,同时带来了门的指令。


    这回是真指令。


    溪柳正和苏聆兮汇报,同时说:“这次他们不愿给出出门队伍名单,我们要不要再去交涉。”


    “别去了。”苏聆兮正琢磨着门这回会有什么样的指令,闻言道:“他们没准备再和镇妖司一起行动了。这次长老们都出来,又有门的授意,看来是内部有安排。”


    “那调派组那边?”


    “这段时间该如何就如何。”


    今日事不多,苏聆兮难得在太阳下山前回了帝师府。


    一入主院,就停下了脚步,倚靠在垂拱门边看。叶逐叙并不在躺椅上,他搬了个小凳,在池塘边垂钓,池塘里只有两类鱼,一是苏聆兮养的胖头鱼,二是那只剑傀。


    不知道是哪一只惹到他身上去了。


    竹竿垂下水面,连饵都没下,那群挑剔惯了的鱼儿自然不会搭理,各游各的,唯有一只气冲冲顶开左右两边的小莲叶,憋闷而不服气地将自己送上钩。叶逐叙将它钓起来,又含笑放回去,剑傀敢怒不敢言,再次被钓起来的时候使劲甩了甩尾巴,溅起一大串水珠。


    一颗也没落到叶逐叙身上。


    察觉到等的人回来了,叶逐叙终于放弃了无聊的游戏,他将竹竿拾起来,将剑傀甩回水面,只道:“又重了。”


    在剑傀眼睛一亮,就要一跃而起奔向苏聆兮时,无数剑线霎时交织成剑莲,将它重重压回水面。池子里像埋了个闷炮炸开了似的,从水底挤出“咕”的一声。剑傀不再出来了。


    望着这一幕,苏聆兮扬扬眉,走近,问:“它惹你了?”


    “蠢得很。”叶逐叙依旧噙着笑意,大太阳底下,他一不撑伞,二没戴笠,皮肤白而薄,阳光下近乎透明,人好像都被晒懒了,声音没什么起伏:“还爱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苏聆兮还挺好奇这词有个什么由来,她怕晒,先步上了台阶,步入了屋里,问:“晚上要吃什么,时间还早,不然我带你出去——”


    踏入房间的那一刹,她的声音小了不少。


    只几个时辰,她的房间大变了样子。


    窗台上原本只放了个瓷瓶,瓶里装着上回溪柳带来的花,花开败了,仆妇换上了院里新开的月季,而今边上又摆了盆小文竹,用小竹签搭着树枝定型,如果她没记错,这盆原本摆在叶逐叙屋里的,他没事会拨弄两下。


    妆奁盒边多了个嵌珠宝的木匣子,两两并排挨着,显得亲密无间。


    衣柜下方的木抽屉被拿了,一个木箱取而代之,箱上放着根素色绸带,里面应该装着衣物。


    举目四望,好像哪哪都没变,又哪哪都变了。


    一尘不染的铜镜镜面被人用指尖轻慢划过,留下了痕迹,她锁着香,没人敢动的里边抽屉也有被打开的痕迹,密封的香包,香袋被打开又重新系好了,系的样式都不一样,够明昭昭,坦荡荡的。整间屋子从里到外,都被细密地巡视过,并做出了规划与改变。


    往外一望,登堂入室的人似乎毫无所觉,正卷着衣袖慢悠悠将窗外檐下的笼子取下来。那个笼子苏聆兮也见过,是给剑傀玩和歇息的,它还挺喜欢。


    这下,她算是知道坐享其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苏聆兮揣着袖子,就站在窗边看,也不说话,看了会,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晚上依旧没出去吃,才挪了窝的人还在熟悉期,看别的什么都没兴趣。晚上抄诗还是去了东苑,苏聆兮的屋里摆不下两张大案桌,才抄没多久,溪柳来了。苏聆兮走出屋子,走到苑内树木下,与溪柳耳语。


    待商定了正事,让她先别走,苏聆兮招来仆妇,指指左右挂满枝头的果子,道:“将熟了的都摘下来。你先带些走,剩下的我明日带去司内。”


    镇妖司待遇不差,但这些果子价格不菲,以多数人的俸禄,一年也吃不上一次。烂在地里可惜,带去司内分一分,配凉水一饮,大家心里能松快不少。


    仆妇不是头一次听这道吩咐了,可这回……别的倒没什么,她请示:“大人,东苑果子不少,都摘下来怎么也到深夜了,公子浅眠,会不会休息不好。”


    毕竟是贵客。还是会提剑上房檐收割性命的活阎王。


    大家现在都有些怕他。


    苏聆兮下意识回望远处的灯火,沉默一会,没说别的,只是道:“摘吧。”


    等她折返回去,叶逐叙刚好撂下笔,说要先去沐浴,苏聆兮坐在案边等他。


    叶逐叙悄无声息出了帝师府。


    这是第二次,溪柳遇上拦路虎,看着眼前谪仙一般降临的男子,她警惕而疑惑地喊了声:“大首领?”


    叶逐叙瞥了眼她欲扯符篆的动作,将手指压在唇上,溪柳便如牵丝傀儡一般呆呆站立在了原地,眼睛直愣愣看着他。他今夜出来,只为一件事。


    摊开掌心,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香袋,袋里放着一小根断香,香头有被点燃的痕迹,焦黑一圈。


    “我来问一个问题。”


    这半根香是叶逐叙在某个夹层中发现的,他在有关苏聆兮的事上心细如发,心是八瓣玲珑心,又对她的习惯了若指掌。苏聆兮用香讲究又挑剔,断香是绝不允许出现的。


    “记得这根香么,闻闻。”叶逐叙亲自来,和剑傀上次来的效果可谓天差地别,他信步走到溪柳跟前,停在十步开外,语气压抑而危险:“告诉我。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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