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17页
    输了,恒王党会看到拿回皇位的希望。赢了,周衔月会成为真正的,大权在握的皇帝。


    方向是对的,就是有些冒险。


    有些师尊带弟子都是予以小磨砺,苏聆兮是教会所有的技能,将人一把推入巨浪漩涡,深信困境能催长出足够尖利的爪牙。


    张谨之放下了粥碗,没有说话。


    事情没有转圜余地了。


    周衔月最终仰面,露出个极淡的苦涩笑意:“我以为老师会再给我一些时间。”


    距离上次她进宫说起恒王之事,才过去半个月不到,再次提及,就已经是要刀戈相向,付诸行动了。


    “三年,不短了。”苏聆兮解下腰牌,交付部分权柄,任由皇帝调动,而她眼也不眨,“到陛下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周衔月心中潮澜涌动。


    苏聆兮起身告辞。


    每次做完这样的事,她总是走得很快,毫不拖泥带水,看着是冷酷,只有张谨之明白,她是匆匆逃离。她不会和学生相处,曾戏称自己是填鸭般的教学方式,毫无章法,到底要怎么去教一个人啊?身份还那样特殊。


    太严厉不好,怕她失去自己的判断与主见,太宽纵不好,怕长歪。太随便不好,怕她有失威严,太端着也不好,显得冷漠,一点也不温情。


    每每这个时候,张谨之就有了大用处。


    到底活得久些,关系处理得漂亮。


    “陛下再用些东西吧,都没怎么吃。”张谨之换了新的筷子,为周衔月布菜,温声道:“在我们那,长辈的威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越是拥有出色的师长,徒儿便越要认真,面临的压力也大。因为大家都要经历一番折腾挣扎,完成蜕变。”


    周衔月忍不住张张嘴,问:“什么。”


    “从谁的徒弟,到他自己。”张谨之隔空指指远去的那撇翩跹背影,弯唇:“从横断山茶仙的二弟子到张谨之,从书院大掌教的关门弟子到苏聆兮。”


    “还有。”


    他看着帝王的双眼,轻声道:“从被苏聆兮扶植的傀儡之君,到皇帝周衔月。”


    “你的老师很相信你。”


    周衔月将那块腰牌拿在掌心中,它躺着,散发着一点橘子味的清香,似乎还带有温度,她将它慢慢攒紧,站起来,面朝朝阳,哑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聆兮说得对,无论镇妖司,还是十二巫,每个人都有许多事要做。


    她在见梁奚时,收到了张谨之的来信。


    符篆上的字迹说明,他知道苏聆兮在帮助叶逐叙破妄,若是她信得过,他能否去府中单独见他一回,或能帮助到他。


    苏聆兮看得眼眸一亮。


    某些事上,张谨之确实靠谱,几乎不干没把握的事,主动请缨,就是心中有数了。苏聆兮手指点得飞快,应得干脆极了:【这几日他发作得辛苦,人才睡下没多久,醒来后我和他说。麻烦你了。】


    梁奚在理手腕上的傀线,还在好奇追问:“你和你那情郎的事远在万里外我都听说了,又好上了?是真的?”


    “是假的。”


    苏聆兮帮她将最后一截搭上去,顺势转移话题:“你来做什么。”


    “先去趟边陲,留一道天源,你们后面解除阵法关联时我就不去了,还有事要做。”梁奚将理好的线往袖子里一兜,伸了个懒腰:“去莎木镇吧,听说现在就属那里最热闹了。”


    十二巫要做什么都是内部商量,苏聆兮只知道他们这么多年其实就围着一件事跑——修复连星阵。她不太管,因为没有天源,也帮不上忙。两边是各忙各的。


    “你上次说要在问情宗养老,混个长老当当。”苏聆兮丢出一块令牌:“从宗主那抢来的,到时候你去占个山头,我也跟着你混段时日。”


    梁奚将令牌抓进手里,看了看,狐疑:“我什么时候说……”


    苏聆兮皱眉:“张谨之说的。”


    梁奚一拍脑袋,示意自己想起来了,很是从善如流地将这东西也揣进袖子里,笑:“都多久前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行,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东西都开始强抢了。”


    “你要不要?”


    “当然要!到时候将沈云归绑来当伙夫。给谁做饭不是做。”


    闷了好一会,苏聆兮狐疑地问:“他做饭真的好吃?”


    “我觉得不太行。”


    “那为什么绑他?”


    “他修瞳术,看机关多方便呐。”


    四目相对,苏聆兮脸闷进领缘,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不是帝师,而是当年那个包着眼泪找回来的小孩。


    她无声拒绝,一副酷样:“我想对自己好点儿。”


    梁奚恍惚,看她总会觉得看到了某个女孩。她乐得不行,爽快答应:“行,给你找个好厨子,找两个!”


    苏聆兮弯弯眼,撂下话:“到时候再说,我还有事,我先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补充一句:“万事顺利,自己小心。”


    出来时已是正午,镇妖司内堆了不少事,她今日得过去一趟,但在过去前,她要回趟帝师府。叶逐叙还没醒,仆从们都躲得远远的,东苑外只站着个机敏的男孩,十三四岁,是溪柳千挑万选出来给大首领使唤的,使唤之余,少不了要干点提前通风报信的事。


    苏聆兮也不着急,她没有进屋,坐在窗外的两棵橘子树下看符篆,逐一回消息。


    半个时辰后,叶逐叙醒了,他以为苏聆兮已经回来,今日不会再出去了,是以洗漱完出来后径直推开窗子,倚在日光下光明正大欣赏、确认,才懒洋洋敲了敲窗沿,吸引她的注意力。


    苏聆兮于是低头将符篆系回手腕上,在椅边的小石桌上拿起把花束。


    七月花卉盛开,街市上卖花郎们各凭本事做搭配,荷花枝带着才露头角的嫩黄小莲蓬,以飘香藤做点缀,叫“玉骨冰肌”,月季杜鹃与石榴花松松绑在一起,热烈似火。苏聆兮挑来捡去,最终看中了两朵仰脸笑的太阳花,葵花籽盘大而饱满,娇嫩洁白的茉莉被修剪过,簇拥着它们,有着插花没有的野趣。


    叶逐叙屋里书柜上立着个宽口大肚瓶,苏聆兮看了那瓶子有两日了,这会抱着花就要过去,半道被截下了。


    “你买的?”叶逐叙的眼睛从她的笑脸上转到咧嘴笑的花脸上,指指它,又问:“给我的么?”


    见他有兴趣,苏聆兮将花递过去:“给你的。回来路上买的,我觉得很有意思,放在屋里看着心情会好些。”


    她可不就喜欢些特别的,不走常规路的么。


    这点倒没变。


    苏聆兮看向窗外,说:“帝师府也养了不少花草,只是没前两年长得好了,也娇贵些,你若是喜欢,我们寻个天气好的时候,摘一些自己喜欢的摆着,制成口脂或书签也行。”


    “你都会?”


    “不会。”苏聆兮十分诚实,笑容勾到一半,回眸看叶逐叙时微微顿住,他单手闲闲揽着花,垂首,脸比葵花盘小得多,睫毛长而浓,五官艳丽至极,噎了噎,想起后半句要说什么:“但学起来应该不难,很快。”


    她一副只要他高兴,陪他做什么都行的样子,随意挥霍时间都无所谓。


    叶逐叙将怀中鲜花揽紧。


    真是。


    有些沉溺于这样的日子了。


    “有一件事。”苏聆兮见他捧着花,侧脸恬静温和,额心干干净净,心情不像差的样子,说:“张谨之想见见你。”


    “见我?”叶逐叙才噙着的微末笑意消失,他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话中带着轻轻敌意与戏谑:“他什么事?”


    “你的病,他或许有办法。”


    叶逐叙含笑望回去,平静地否定:“他不会有办法。”


    谁也救不了他。


    他信口一说,似乎定的是别人的人生,苏聆兮时常觉得,他对自己的病实际没几分在意。


    待他说完,苏聆兮并不轻易妥协,想了想,她道:“见一见吧,不费多少时间,我让他来府上。等我回来,我们煮茶吃,好吗。”


    人间的茶,叶逐叙半点兴趣也没有,人间的一切都让他厌恶,觉得倒尽胃口。


    但是他拗不过苏聆兮。


    很多时候,只能任她安排。只要她想,有数不尽的办法逼人就范,达成目的,怎么逃,逃去哪都不管用。


    从前就是这样。


    张谨之最终还是踏进了帝师府,苏聆兮与他擦身而过,视线交接时还是停了一下,嘱咐:“不要用极端的办法刺激他,实在不行就算了。”


    相爱的人果真不一样。


    帝师府都要翻天覆地了,她都头疼多少回了,前两次提起还一副恨不得彻底解决掉这个大麻烦的模样,这才住一起多长时间,竟然无师自通学会半途而废了。


    “将心放回肚子里。”张谨之好笑地回:“扶乩术术士没有极端的办法。一定将人完完整整地还你。”


    苏聆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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