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18页
    养大首领真的不容易,她自己都很注意,自然得完完整整还回来。


    霸占了帝师府,让帝师府大出风头,成为恒王党口中魔窟,炼狱的人毫无待客之道,他人在东苑,自己屋内,一步都没挪动,张谨之还是顺着仆妇指的路径一路寻去,才找到了人。


    一只陶瓷花瓶端放在橘子树下的长桌上,桌面上散放着两支粗壮的向阳花,十来支茉莉,一堆青叶,葵花盘比花瓶更大,叶逐叙手里握着把花剪,在修剪花枝。向阳花在他指间转一圈,开得像是吃人的霸王花。


    它的脸指向哪儿,哪儿便要了无生机。


    张谨之一到,那花的脸就正对着他。


    ……


    张谨之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甚至能向那支花友好微笑,再向叶逐叙颔首,礼节毫无挑剔:“上回在鹄女场域见面,时机不对,没来得及与大首领交谈几句。今日再见,总算可以单独聊一聊。”


    花枝根部被削得尖利,叶逐叙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回张谨之的只是意义不明的哼笑:“我与十二巫,有什么可聊的。”


    可不。


    要被恨死了。


    无论前因是什么,苏聆兮留在人间,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十二巫,她对他们竭尽心力,助益颇多。张谨之真心实意想帮助苏聆兮,催动天源用了术法,扶乩术术士看天地万象,看人不在话下,有时比瞳术术士准得多。


    只是叶逐叙今非昔比,想要看清一些东西,并不容易,催动太过,张谨之双眼流出血来,他抬袖擦去,手指发冷,盯着叶逐叙的身体,终于笑不太出来,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只剩叹息:“你的身体……你为她,做了很多。”


    葵花籽盘带动着花叶,从漂亮分明的手指中激射而出,修剪过的根部尖得像根寒光凛凛的长针,径直擦破了张谨之颈项的皮肤,一颗豆大的血珠在肌肤表面成型,后知后觉渗出。


    逼人的危险停留在命脉处。


    “张谨之。”


    叶逐叙走过来,跟多年前和苏聆兮一起在家中小院里招待他们的温柔少年判若两人,攻击凌厉,眼神亦然,恶意杀意昭然流转在瞳孔表面,不加掩饰:“我实在想不明白,我都没去找你们麻烦,你怎么还敢来找我?真以为自己死不了么。”


    失去大部分本源,就是狼狈。


    在小辈面前都没什么脸面。


    好在张谨之也习惯了,他摸到颈侧的花枝,想摘下来,叶逐叙先一步将它取走,丢回桌面,取而代之的是他指尖一根流动的剑线。


    “我无意多说,只是一些事她自己都忘了,她无法使你释然,却想让你不再痛苦。”张谨之看着叶逐叙眯起来的眼睛,低声道:“当年她顶替符兰出门,是因她的母亲。”


    “她母亲在水镜受伤,陷入深眠,浮玉医师都去看过,苏聆兮无数次用点香术祈愿,都无济于事,那年不知她从哪里听得,人间有神医可令昏迷数十年的人苏醒,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很冲动吧,十几岁的少年不都这样么,轰轰烈烈,风风火火,做事之前,能想到什么后果,能想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摁回去关禁闭,写检讨。


    “大掌教绝不会让她去。浮玉之人,尤其是我们学扶乩术,学点香术的,都不宜与人间有过多牵扯,纠葛,况且神医为皇室效力,人间正值乱世,更不好掺和。在那次之前,她已经被大掌教捉到,逮回不少次了。”


    所以只能悄悄的,想个两全其美,瞒天过海的计策,少女怀揣着叫人心跳加快的秘密,谁也不告诉。


    自己也想不到,一去会是这样久。


    “出来之前,她从没想过会丢下你。之后不回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张谨之直视叶逐叙,轻轻吐字:“她是个好孩子。”


    是个勇敢的,敢于承担的浮玉战士。


    战士是做不到撇下残局,转身奔逃的。


    张谨之以为说完这些,叶逐叙多少会受到触动,知道两人今时今日的结局是命运弄人,会释怀放下,可没想到他像块坚冰,就算被架在火上炙烤,也毫无融化的迹象。他神情越发冷漠剔透,眼神变得嘲弄,将修剪好的那支花丢进花瓶中,没有丝毫动容:


    “收收吧,张谨之,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人间,皇帝,十二巫,门,所有抢走苏聆兮的东西,人,叶逐叙都抱有十分的敌意与攻击性,频繁自己眼前晃荡,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叶逐叙轻轻一压双唇,露出个美丽的,淌着不明恶意的笑容,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张谨之听:“信么,我为苏聆兮找过的借口,比这荒谬百倍,千倍。”


    张谨之微怔。


    “十二巫自身难保,管好你自己。”


    叶逐叙为苏聆兮找过的借口,囊括了世上所有的情非得已,命运弄人。深陷于爱情的少年色厉荏苒,嘴上如何说着抛弃与永不原谅,真遇到事,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对爱人的担忧与自欺欺人。


    而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为她找到诸多荒诞理由,是被她本人亲自打碎的。


    张谨之神情恍惚地离开了。他年龄果然是大了,小辈们的爱恨花样远比想象中来得浓烈,他实在理解不了,原本想帮一帮忙,现在看来,不确定是不是帮了倒忙,跨出帝师府门槛,他在烈阳下满心愧疚地给苏聆兮发了符篆。


    苏聆兮回得倒是快,三个问号像是要甩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了?】


    张谨之将手揣进了袖子里,不知怎么回。真要说,他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倒是被好一通恐吓,知道了一些东西,现在眼睛还阵阵刺痛着。


    两边都不容易。


    思量再三,他谨慎地写下字符:【他的心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开。】


    镇妖司内,苏聆兮看着这句话,微微出神。


    帝师府里,叶逐叙的耐心维持到将花插好。


    剑傀已经将帝师府当成了自己的家,现任主人和自己主人住在一起后,它得到了极大的自由,谁也不管它,它敞开了玩,不亦乐乎,现在挂在风铃上睡觉,被叶逐叙用石子打下来也不生气,自己钻到金鱼池里去了。


    盛夏的太阳毒辣,叶逐叙站在窗边,心中升起焦躁。自从入妄发作过一次,一些东西就再也压不住了。


    进了帝师府,他就不想再出去,再想苏聆兮,也只是等她回来。自打来人间,他所做一切,都在等。等她受不了问他目的,约他见面,跟他打斗,带他回自己地盘,因为他而回家。


    他不可能再主动了,就算抱有假的,恶劣的目的,也得是苏聆兮来找他。他走累了,只有看她一步步一次次走到他面前,才会觉得精神一些,舒服一些。


    可现在,忍耐带来的痛苦同样的折磨人。


    头痛死了。


    叶逐叙想。


    他确实是生病了,病得不轻。


    跟病人渴望休息一样,他渴望苏聆兮,经验告诉他,要等到她,得将太阳熬下山,月亮熬出来,又得多久。他为什么不能到离她近点的地方去。


    叶逐叙第一次出了帝师府,走进了镇妖司,没有惊动任何人,像野猫,落叶一样悄无声息踏进南院,脚步在每一个该拐弯的地方停顿,最终十分顺利地,再自然不过地推开其中一间值房的门。


    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淡淡香味一下将他包围。


    感到惬意,他啧一声,眯了眯眼睛。


    月落参横,苏聆兮处理完公务,与赶来的张谨之商量皇帝的事,临近尾声,要回值房拿样东西,顺势又说起叶逐叙的事。张谨之是看到了些东西,可天机不好泄露,他身上有太多太重的因果,他也没能完全看明白,每每遇上这样的事,张谨之的方法是守口如瓶。


    所以苏聆兮问起来,他也只好是摸摸鼻子,如实说不顺利。


    再问,就是有点凶。


    何止是有点。


    推开值房的门,满地月光倾泻,苏聆兮眼尖,一看看见自己的枕头歪了,被子乱了,一段被月色染成水白色的长发从中漏出来,煞是柔顺。她砰的将门关了,奈何张谨之同样是眼尖之人,一眼窥见了大概,自觉背身站在门口吹热风。


    他再次摸摸鼻尖,指腹摸过被花枝擦破的颈子,宽纵地苦笑。


    这个和下午那个,当真是一个人吗。


    第58章 “你不许看


    苏聆兮已经从张谨之那得知今天下午的谈心并不顺利,眼下人又破天荒出现在这里,大概一想,就知道原因。没将人吵醒,她握着那截银线似的长发,将它们送回凉席席面。


    出来时,张谨之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晚些回到府上,时间还不算晚,苏聆兮唤来仆从,将备好的茶叶佐料端上来。京都的茶跟浮玉的不同,准备工序多些,案几架了上来,旁边生了丛火,火上吊个炉子,她将茶砖掰碎,碾成粉末,加入姜,盐,葱和混合香料,前后丢进炉子里煮。


    复杂的香味和热气一同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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