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16页
    “我回来了。今晚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她猜出他在焦躁什么,启唇道:“放心吧,睡一会。”


    叶逐叙这才慢慢闭上眼睛。


    良久,他开口,声音里蕴藏极大的不满:“你三天没回来。”


    “……”苏聆兮只得认下:“太忙了,周自恒太烦了。”


    知道他是睡不着了,她就和他平常地,轻声说话:“我们司里的正使,是问情宗一名亲传弟子,叫杨酿音,小姑娘天资好,年龄小,我将她安排上了战场,周自恒找过来,因为这件事和我吵了一架。”


    “没吵赢,回去后将自己气晕了。”


    她提及周自恒时,叶逐叙总要观察一番她的神色,就算在大病中,也会被牵动全部注意力与心神,严阵以待。


    “他移情别恋了,变心了。”他如是定义,弯出一线讥嘲的笑,两点乌瞳深不见底:“你们当初,因为此事而没在一起的。你因为这个,对男人失望了。”


    “……”


    苏聆兮看着他雪白的侧脸,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他固执地认定她就是和恒王有点不正常的,别样的感情。


    “胡说。”她否认:“我看不上他。”


    “骗子。”他笃信不疑,好半晌,像是实在不明白,他撑起身体侧首过来,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没和周自恒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再找。


    两人十指相扣,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好似世间最甜蜜的伴侣,苏聆兮感受他掌中热度与禁锢人不放的力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病人显而易见不开心,那碗药喝下去,苏聆兮让他去自己床上躺着休息。


    他问:“你呢。”


    “我不睡,我照顾你。”


    苏聆兮的床比他的床硬一点,叶逐叙神志不清,一时说着真话,一时说着狠话。躺了没一会,突然又起来,坐在榻中,冷冷望她,冷汗随着呼吸攀在起伏的肩颈上,一路没下去,他道:“他们做什么你都不在意,什么也原谅。我做什么了,我让你难过了么,你要这样折磨我。”


    苏聆兮睫毛抖动,呼吸凝住,无言以对。


    叶逐叙最后还是昏睡过去了。执念剜心,实在太痛了。


    他很久没睡好过了。


    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苏聆兮静静看着他紧锁的眉,当真一点困意也没有。直到现在,她才迟钝地,恍然地意识到,叶逐叙的执妄并不是被什么突然发生的,意料之外的事刺激出来的,是因为她……


    将他带回来这么多天,一直很稳定,只在今夜发作了。


    因为这样的事。


    她确实一点睡意也没有,人清醒无比,她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日,会有人在意一些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事,为此道心不稳,杀红眼睛,而这个人,会是被她切切实实丢下,辜负的情人。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苏聆兮心情复杂,一夜就这样过去。叶逐叙一个时辰后醒来,见她托着腮望着床沿的花纹发呆,不由屈指敲敲大床内侧空出的大片位置,今夜之前,她不会上去,但现在,看着他依然潮红的脸,指腹无意识擦过的手背疤痕,她心里陷进去一块。


    不想让他更难捱,更痛苦了。


    苏聆兮上榻。


    两人隔了有段距离,俱是衣衫齐整,大首领不愧是大首领,察觉到她不明原因的靠近松动,就算是这种时候,也会为竭力为自己讨要好处,他凑到她跟前,轻声说了两句什么。


    苏聆兮记着时间。


    好一阵坏一阵,现在就是好的时候了。


    她将被子搭好,盘算着这几日的事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答:“会的。”


    “明天会回。”


    “后天也会。”


    第57章 “信么,我


    此后几天,苏聆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帝师府内,值得一提的是,周自恒在昏倒后第三天醒了过来,宫内宫外都松了口气。京中暗流汹涌,苏聆兮嗅到不平静的气息,让人盯紧了王府。


    六月的最后一天,张谨之抵达京都。


    苏聆兮在这日清晨入宫。


    离开时天刚亮,东苑的灯才歇了没一个时辰,象征入妄的额纹终于在叶逐叙身上消却,喝下安神的药,他睡了过去。从入妄到情况好转,历时两天,苏聆兮记下了这个时间,亲眼见证了病发的症状。


    比走火入魔更甚。


    他能忍,除了更排斥别人,更亲近她,不受控制的高烧与偶尔失控尖刻的诘问谴责,几乎不表现出什么别的,苏聆兮实际能做的并不多。


    皇帝并不在自己寝宫,在御花园后的猎兽场内,林荫小道上树枝枝头缀着晨光与露珠,飞鸟蜷缩着身体还未醒来,一切静悄悄。帝王搭弓欲狩猎,侍卫们队列两排,早早放出了鹿,麂,狍子,獐子等猎物,张谨之没有上阵,坐在一侧端看。


    三年来,这样的情形不少见。


    推新帝上位固然是赶鸭子上架,可帝王必定要成为真帝王。作为深宫公主长大,周衔月自幼读的是《内诫》,学的是诗书,音律,丹青与女工,要亲蚕劝农,要柔顺谦恭,她会骑射,可跟她的皇兄们比起来根本不够看,所以得学,得出色。


    好在她有两位举世无双的老师,无论是张谨之还是苏聆兮,骑射都十分在行,周衔月学到了精髓,而今已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的水准。她不再需要昼夜不分勤加苦练,但每逢心中郁郁,仍习惯性地来这里放松。


    “老师。”见到苏聆兮,周衔月放下弓箭,朝前几步,露出笑意:“您来了。”


    “听女官说陛下风寒反复,昨日才好些,怎么一早就来了猎兽场?晨间风大,陛下该注意些。”


    看着周衔月浸着汗珠的发际,苏聆兮也笑了笑,她行礼,站在林中一杆老竹子旁,视线一挪,与张谨之对视,熟稔自然地问候:“什么时候到的?来得倒快。”


    “朕大好了,老师不必担心。”周衔月道:“老师用饭没有?朕让膳房传膳,一起吃些吧。”


    苏聆兮没有拒绝。


    她入宫,有事问张谨之,也有话同皇帝说。


    君臣两说完,张谨之才跟苏聆兮闲谈:“昨夜到的,听说你府内不太平,思来想去,不便贸然登门打扰,就先入了宫。你让他们在驿站留下的疾行符很好用,有人用过后帮你略做了改进,等会将具体图样给你。”


    苏聆兮微怔,目光一动,低声问:“人在哪呢?”


    “外臣不得留宿后宫。住在藏书阁边上的阁楼里。”


    虽然妖邪和浮玉的注意力被放出去的连星阵假线索吸引了大半,但按情况来说,十二巫不应该现在出来。出来肯定是有事,现在人多眼杂,不好多问,苏聆兮决定出宫后去见见梁奚。


    早膳就在猎兽园边上一座亭中吃的,四面帷幔拉下三面,留了面向山间的那面,放眼望去即是濛濛山色,松涛阵阵,仙鹤在云雾中翱翔。用饭时周衔月先开口:“昨夜发生在帝师府的事,朕已知悉,老师受委屈了。”


    “朕准备拨下一支守卫拱卫帝师府。”


    苏聆兮摇摇头:“经此一夜,他们不敢再来了。京中力量有限,当用在正事上。”


    她放下筷子,倏而道:“恒王醒来后,分别夺取了永,昌,临三城的控制权,我们的人全被换下,音信全无,他们来势汹汹,这只是开始,不会轻易收手。”


    张谨之任何时候都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端着一碗清淡白粥,认同:“这样下去,确实有些麻烦。”


    周衔月征询苏聆兮的意思,以往跟周自恒你来我往的斗法,都是她在把控。


    “老师怎么看。”


    “陛下。”苏聆兮夹了棵菜心,放进嘴里咀嚼,高汤淋出的佳肴太清淡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更谈不上喜欢。咽下后她就了口温水,抬眸道:“镇妖司事务繁忙,单管这一块,臣已分身乏术。”


    周衔月听出了她的意思,一时凝眉,心中举棋不定。


    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挣扎纠结,苏聆兮平静地道:“该怎样做,陛下自己定夺吧。”


    桌上安静极了,一时咀嚼声都没有。


    这是要新旧两位皇帝凭本事打擂台。


    苏聆兮就是这样想的,她并不避讳被人看穿。京都不是她的归处,帝师不是她喜爱眷恋难以撒手的位置,妖邪事情解除,她不想再留在朝中,在此之前,皇帝得自立。


    雏鹰要成功展翅才能活下来,这一步没人能帮它。


    苏聆兮接着说:“这两年,朝中不少官员是信服陛下,臣服陛下的,我与张谨之倾囊相授,策论,心性,谋略,陛下不比别人差。风雨当头,危难之际,难道不是最好的时候吗。”


    最好的,证明自己的时候。


    恒王党将苏聆兮看做眼中钉拦路虎,没有正眼看过怯弱的皇帝,轻敌是大忌。恒王身体不好,精力不济,难以兼顾全局,疏忽错漏都是机会。妖邪横行,百姓凝聚力空前的高,谁做得更好就会拥戴谁,陈旧的观念在生死面前算什么?什么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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