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95页
    那场景。


    一定十分有趣吧。


    “伤口处理过了,你该回去了。”叶逐叙急着见剑傀,朝她彬彬有礼颔首,徐徐道:“尽可放心,我死不了。”


    急归急,叶逐叙还是站在原地等待苏聆兮离去,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习惯,比想象中更为贪婪,她在的地方,视线总是挪不开,如饥似渴地追随着,窥伺着,有时自己也控制不了。


    数不清多少次,多少天,他唯一的愿望甚至不是与她重逢,而是再看看她,哪怕是在梦中。


    只是常不如愿。


    伤者如此不配合,苏聆兮没有办法,她总不能在浮玉的地盘上,强行扒他们总指挥的衣裳。


    而且今日匆匆来,对眼前这个人,很多事苏聆兮都没想明白,她也需要时间再想想。


    她默不作声捡起两枚血迹斑斑的柳叶刃,轻透的刃面上还带着他体内的温度,她以手指抚去上面的痕迹,五指鲜艳,忍了忍,还是抬眸嘱咐:“痛得厉害的话,用热帕子敷敷,不要用术法冰封了,如果改变主意了,让人来镇妖司给我递话,这些天我都在。”


    说罢她离开驿舍。


    叶逐叙站在原地看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变小,小成尘沙,彻底不见,他才撤掉术法结界,走向自己的院落。


    经过那道花廊,方原见到他眼前一亮,大步上前。


    “大首领!”


    叶逐叙微微皱眉。


    这会什么事都上赶着横插一脚了。


    方原在这等了一会了,一路从屁股后追过来的,到这突然不见了,一度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叶逐叙问。


    方原手中拎着把折扇,这会规规矩矩叩稳妥了,平常跟谁都插科打诨吊儿郎当惯了,但在这位脾气最好最负责的大首领面前,还是无由来发怵,危险的直觉来得比面对李行露的威胁时更强烈。


    他一直不觉得叶逐叙好说话,好脾气,所以听出微妙的不耐,立刻眉头一扬,说正事:“有一事,跟帝师有关,是发生在场域中的事,我思来想去,以为来和大首领说一声才好。”


    叶逐叙侧目,等他继续说下去。


    看似温和包容的眼神有着利剑般的锋芒,方原没敢卖关子:“……当时我被鹄女场域驱策,意识被入侵,所以用了方法全力对抗,对抗时帝师在一旁为我护法,帝师看到了我的记忆珠。”


    “记忆珠只盛装人深刻的记忆,原本我以为没什么,但醒来拿回后发现,是十四年前,十二巫被除籍的那夜。”方原踌躇了会,顶着骤涨的压力接着说:“帝师,应当也看到您了。”


    没等叶逐叙问,他先交代,交代前望望四周,看样子恨不得布个结界,声音落得很低:“原本不该是这个,但……大首领应该不知道,我有个未婚妻,处了十来年,准备办婚事了。她叫梁笑,是十二巫中梁奚的妹妹,这回我接到命令出门,她一直央求我帮我探听她姐姐的现状,在人间过得好不好,还,还托我带了些宝物,金银,家乡特产等。”


    说罢,方原挠了挠头。


    “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些时日总想着十二巫,又想起十四年前那夜,我也在城中。想得多了,记忆珠才出现了偏差。”


    看了方原记忆珠的人是苏聆兮,但他又不需要对苏聆兮解释,她可能已经起疑了,越解释越要埋下怀疑的种子。


    只是在浮玉内部,还是要说明一下。


    叶逐叙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因为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


    不在乎,连怀疑都懒得怀疑。


    说明情况后,方原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飞快恳求:“大首领,梁笑的身世不是秘密,不少人知道,只是如今这个时候,我又在队伍里,能不能替我保密,我不想她再被人背后议论揣测。”


    不得不说,我行我素的少年在为爱人考虑时,也是能屈能伸。


    别样的认真。


    叶逐叙应下后,方原道了声感谢,很快告辞,从他眼前消失。


    ……


    十四年前那个夜晚。


    叶逐叙反应了会,他不会忘记那个夜晚,但他每每忆起,梦起,都只记得那夜很冷,极冷,苏聆兮两滴欲落不落的眼泪和绝然离开的身影。至于自己做了什么,要看到自己的手,才会恍惚想起。


    原来是那一夜。


    苏聆兮这是,看到了,是觉得他可怜,是生出了微弱的愧疚,还是怜悯?


    可不是可怜么?


    卑微得像条丧家之犬,拼尽一切地祈求,依旧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但不管是愧疚,还是怜悯,很快都将化作飞灰。


    他们之间,不要这些多余的,糅杂的东西。


    他只要纯粹的爱,


    和极致的恨。


    不爱他,那就恨他,恨到啖皮噬骨,用所能想到的所有计策,所能用到的所有手段,不顾一切地来对付他,杀死他。


    而他恰恰命硬,难杀。


    能陪她尽兴地多玩上几轮。


    叶逐叙指腹还残留着久违的陌生的触感,捻一捻,好似尚有余温。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她的手并不很热,有点凉,但苏聆兮其实是个四季冒火的暖炉。


    手上也没多少肉。


    叶逐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院里月季开了,短短两三日开得篱笆栏边满栏都是,有些花枝招展地越狱,探头到了小径上。


    他一路心急火燎,设想过诸多结果,走到这儿,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垂眸静静看自己的手,五指缓缓张开,透明的剑线如蛛丝悬挂下来。


    将这些线一根根理直,顺好,缠回指间。


    叶逐叙平静地推门而入。


    剑傀就在门后,它等了不知多久,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就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举着双手恨不得原地转几圈,根本没等叶逐叙开口,先哇哇叫着道:“没有!她一个也没有,我都查清楚了,什么都闻不到。”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更没睡觉。


    叶逐叙倏然停下动作,掀起眼睫。


    剑傀近乎喜极而泣,献宝似的朝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你看!”


    十根剑线闪闪发光,安然静躺。


    一根没少。


    第49章 “很痛,但


    当下那一瞬,叶逐叙其实没听见剑傀的声音,只是维持着进门的姿势,微微偏头,视线久久被十根剑线占据,心中大起大落,回神后的第一想法是不信。


    “你也骗我。”


    门窗幽闭,室内弥漫着蜡烛燃烧后久放的形容不出的潮味,案面上砚台里朱砂半干不干,颜色越发红艳艳,叶逐叙眸心如泼墨,拨开了激动得要跳到桌上为前主人正名的剑傀,取下了剑线。


    自己给出去的。


    用没用过,有没有被人动手脚瞒天过海,自己一摸便清楚。


    可他仍然仔仔细细,一根根捻着翻开检查,像是在过手真正涉及天地人间的大事,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剑傀看着,只觉得比什么时候都认真上心,跟他捣鼓那本杀人计划时有得一拼。


    而事实就是事实。


    无论怎么查,剑线都干干净净,柔软顺服,它们像一绺银白发丝,没有任何一根被激发起杀意。


    “我没有骗你!剑傀是没有办法忤逆主人命令的,我根本做不到。”剑傀闻言,急得团团转,它比划着:“就算我想这样做,剑线也不会答应,它们,它们在我嗅出味道的第一时间,就会被触发了。”


    装了新躯体,剑傀肉眼可见显得聪明多了,有时候能一口气说长段长段的话不带停。


    握着这把剑线,叶逐叙很久没有说话。他仍是不信,甚至觉得自己在踏入这间屋子的那刻就已经坠入某个幻境了,幻境的主人功夫了得,擅于为人编织美梦,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鹄女场域,他信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可他毫无察觉。


    惊灭在腰际斜挂,亦无动静,连半分警示也没给。


    ……真的。


    “是真的!”剑傀还在嚷嚷,得知主人没做始乱终弃的事儿,没真正惹到这个疯子,它的腰板都不自觉直了两分,说话的声音高了两度:“我不骗你,我骗不了你。”


    叶逐叙瞳仁在它脸上,剑线上转了一圈,最终于半空中定定一缩。


    可是,苏聆兮怎么会?


    她那样薄情,那样狠心。


    她巧言令色,擅于哄骗,玩弄,再丢弃。朝夕相处之人在多年后回想,竟也分不清她在某年某日说出一句带笑的夸赞,情话时,是怀揣了那样一点真心,还是全然的信口胡说。


    这样一个人,不找成婚的伴侣,难道也会不找不用负责的玩伴吗。


    不知怎么,叶逐叙想起方才苏聆兮那句“没有”。


    ——“我没和恒王在一起过”。


    不喜欢恒王。


    那些前仆后继向帝师自荐枕席的美貌少年,才情,性格,青春,脸,一个也不得她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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