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直白一点。
就是第一组里的六人里,有人对跟天源拥有着相似伟力的阵法之力动了心思,起了贪恋。
存在于天地间,不受任何人操控的强大力量啊,就算是十二巫,谁会嫌多呢?
两人的对话,每一句都耐人寻味,值得细细琢磨。
有的天源没控制住。
有的。
一个,两个?还是六个都有这样的心思。是当时动了念头,天源没控制住接触上去了,还是真的付诸心动,汲取了其中的力量,所以连星阵才因力量不足无法铺开,所以门才大动干戈。
十二巫这样的品行,还值得信任吗?
他们说的补救,是真的在补救?还是有别的筹划?
几人眸光闪烁,方原看张谨之的目光都悄然发生了变化,李行露施展术法时分心在想,撇去一些不确定的东西不论,整段记忆里,有两点是确定的。
其一:连星阵能在对付妖上发挥大作用,她的判断没错。
其二:有个很关键的位置,莎木镇。
其三:十二巫德不配位,一组失败是因贪欲,二组失败是因无能,无德无能之辈不配得到尊敬,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他们出手了。
……
苏聆兮的脸色从所未有的精彩,似乎没想到会出这种纰漏,须臾,她深吸一口气,拽回理智与冷静,对身边人道:“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它们要撤了,就这样结束,是不是有些丢人。”
“当然不。”李行露没有停下术法,她紧盯着空中消散的虚影,冷冷道:“一起出手,从水底强攻,撕开场域,让它们带几道深刻点的回忆回去。”
“只是几道深刻回忆吗。”苏聆兮道:“不考虑留下它的命么。”
李行露皱眉。
这是想不想的事?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做不到。”
“从水底破开场域最快也需要一刻钟,鹄女的场域攻击力不强,但它是隐匿与逃遁的一把好手,一刻钟够它们逃的了。”
“可以。”
苏聆兮径直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双眸沉静,再次道:“我可以。”
李行露猛的扭头与她对视。
一个眼神的对撞,她就知道这人没在开玩笑。
李行露动了动喉咙,心中疑虑多不胜数,她不信苏聆兮,她现在没这个实力,她乱指挥就是在耽搁时间,最后极有可能什么都做不成,可正因为是苏聆兮——她握了握双拳,最终问:“你准备怎么做。”
苏聆兮凝望着晃荡的江水水面,似乎在与藏匿在场域中,满载而归准备抽身而退的几只妖邪面对面对话,声音慢慢轻了下来:“半个时辰前,我和张谨之聊起,我翻过一本书,书上说妖邪从不带同类进场域,因为场域里有它们的部分力量源泉,那是它们的弱点。”
场域里依旧安静。
暗处的东西得到了想得到的消息,完成了任务,对无关痛痒的激将法毫不上心。
鹄女甚至噙着笑,理了理发丝,扇了扇翅膀。
“从前我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众所周知,妖邪的场域是它们的杀招,杀招是不该有弱点的。直到我遇见你——”
说话间,苏聆兮再次展开了镇国印,金光笼罩在镇妖司成员身上,三枚金灿灿的柳叶刃在她手中吞吐寒芒,她弯弯唇:“死在这条江里的无数条性命形成了你,你为了祭奠他们,保留了人身,你的头发是江中的水草,柳叶,你的翅膀像极了山中的鹄燕,你的场域里漂着浮尸,水草,叶片与无数的羽毛。”
“是祭奠吗?”苏聆兮摇头,兀自分析:“妖邪不会有这种多余的举动。”
“那么你保留这条江,这片滩涂,这些尸体,是为什么。”
她自己问自己,也很快给了自己回答。
“为了更强大。”
“最浓烈的不甘,怨恨与痛苦使妖邪强大,所以你选择了女子的面容——那名担惊受怕一整夜,眼看到了岸边,却死在上岸前一刻的女子,那时的她一定最痛苦,不敢,怨恨。”
“第一处弱点是不是在水下,在江边的浅水区?”
苏聆兮看向水边,喝道:“纪檀!”
听她的命令潜在水下的纪檀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的提刀,从水下朝天上挥下,一斩到底,水面被刀光生生分开一道崭亮的小径,露出下面淤积的泥沙。
她一刀才落,李行露已经到了跟前,鬼魅一般的速度,乌黑的光泽旋即印刻在刀光之上,原本要合拢的水流被这道术法死死扯开,一时间水流像一条被开膛破肚拧动不休的白腹大鱼,直挺挺躺着。
纪檀与李行露接触不多,少有的几次见面并不愉快,但强者的武器总是默契无比。
指哪打哪。
江水拍岸,发出惊天怒啸。
苏聆兮手中的柳叶刃转动的速度快得可怕,几成残影,心境并不如语气那样平静笃信。在陷入场域时做诸多设想,从中找出正确答案并不容易,她绞尽脑汁,同样是摸着石头过河,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静了静,她问:“有恃无恐,是因为从没有人猜到过你场域内的第二个弱点吗。”
石破天惊。
场域内一瞬间安静得不正常,他们这边的人都跟着齐刷刷看过去。
第二个弱点?
方原不由错愕。
他们是一起进来的吧?从被带进场域到被逼得鬼哭狼嚎,要死要活,在人家的地盘,全程跟着人家走,主动权就没在他们手里过——反正目前为止,如果不是因为讹兽横插一脚,他们是损失惨重,收获颇微。
同样第一次进鹄女场域,怎么有人突然就开始一个弱点两个弱点了?
“脸与身体是渡河女子的,翅膀呢?”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苏聆兮语速很快,像是喃喃自语:“南迦有山有水,山上栖息着许多野兽与飞鸟,你诞生之际,正是冬季,山中有种鸟叫鹄雁,后来改了名,叫它们商鸟。”
“山火烧到了这儿,再往前就是大江,这只鹄鸟嗅到了生机,却死在了芦苇滩上。”
它取了少女的身体和鹄雁的翅膀,被最浓烈的恨与不甘滋养,让自己更为强大,成为了万妖录上排名高达十三的鹄女。
“你这样做了。”苏聆兮眼睛微动:“场域的弱点也就出来了。”
“进来时,我发现芦苇滩里踩出的脚印边缘积水,呈锈红色,那是鹄雁们的血,还是你的眼睛?”
芦苇丛停止晃动,竖得笔直,像突然齐齐炸开的尖刺。
“明白。”
纪檀的话少,刀快,长刀才分开江水,便从天而降,斩在芦苇丛里。
刀落下之前,另一片芦苇丛已然传出了爆炸的轰鸣,振聋发聩。
——是李行露的术法。
被踩出的纷乱脚印高高溅起泥点,先还无措的人全部反应过来,自发跟着两位大杀四方的女杀神发起攻势。
两处薄弱点同时被攻击,场域开始承受不住,不多时,天空中似乎传来一声“咔嚓”,声音细微但清脆,像冰层在碎裂。
落在大家耳里,无疑是天籁之音。
方原跟着跳了起来。
苏聆兮却朝他看过来。
他微妙地一顿,放缓了动作,摸了摸脸,又捏了捏后颈,挑高眉毛问:“我怎么了?”
随着攻击渐重,场域里的江水,芦苇与挥之不去的浓重水雾从眼前退散,形成了朦胧的虚影,三道妖兽的影子出现在大家视线尽头。
无数次捉战的本能让李行露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并从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给出了凌厉的攻击。
黑色的术法在她掌中像索命的火球炸药。
丢到哪,哪里就传出巨响,破坏力骇人听闻。
也怪三只妖邪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心要出场域跟“自己人”汇合,谁也没想着留下来硬拼。
谁缀在最后,谁承受的攻击就最多。
苏聆兮暂时撇开了方原,她丢出柳叶刃配合李行露留人,每丢掷出一枚,就有“叮”的一声脆响发出,干脆直接,毫不拖泥带水。
小小的飞刃穿插在妖邪的回击与刀光,火影中,看似微不足道,可每次都为前方的主力绊住了三只妖邪逃离的脚步。
太频繁地使用镇国印,对自身消耗颇大,额上汗珠沾湿了鬓发。
苏聆兮看着前方的妖影,握握双手,感觉不到疲惫,只觉得兴奋。
她深知,能留下大妖的机会太少,用一次少一次,这些东西死一只少一只。
前方热血沸腾,除了昏过去的唐参,莫辞,江子遇,其余所有人都在参与乘胜追击,没法跟妖正面作战,但抄起武器砸芦苇滩总不成问题,唯有一人始终安静,他游离在所有闹剧之外,表现出事不关己的冷漠。
——和近乎剔透的漂亮。
唯一活动的只有一双眼睛。
它们总是停驻在人群中最闪耀的女子身上。
李行露没让苏聆兮失望,无论她们过去如何,她的实力毋庸置疑,战斗经验丰富老辣,很快留下了一只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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