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74页
    好在镇国印牵制了叶逐叙,唐参那边有纪檀几人保护,应该出不了岔子。


    惊灭被祭入剑莲中心,维持莲内运转,不肖片刻,转得洁白的剑莲空间阴风阵阵,伸手不见五指,处处充斥着不知名的凄厉嚎叫,转眼间成为了吃人的魔窟。


    苏聆兮摒弃了其余庞杂的声音。


    专注于将要得到的答案。


    叶逐叙被这脱口而出的“恨”字说得眸心一动,麻木了一日一夜的胸腔持续破入寒风,垂眸站了半晌,他最终笑出来,扯开了包裹双手的手衣。


    一只手袒露在她的视线里,手腕,皮肤,血管与关节,在镇国印的光芒下暴露无遗。


    苏聆兮下意识皱眉。


    在得知叶逐叙入妄之前,面对屡屡的挑衅,她最先是往这方面想的——自己离开浮玉,感情自然不会有好结果,不解,埋怨,难过,痛苦是人之常情,但这些都是可以被时间冲刷干净的情绪,再见或许会引发一段时间的反弹,或是报复心理,类似于‘我当初丢人,狼狈,让你也尝尝滋味’,这种心理同样是正常的,她可以理解。


    后来“入妄”的解释合情合理,她不再深思。


    直到事情发展越来越脱离控制,不论是“报复”还是“入妄”,都无法成为一个聪明人伤害自己的理由,苏聆兮才忍不住接着想。


    或许是比难过,埋怨,责怪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世间有几样东西,可以让理智者失智,克制者失控,岁月无法轻飘飘抹去,反而会成为助其发酵的利器。


    两样。


    一曰爱,二曰恨。


    叶逐叙这样,显然跟前者沾不上边。


    到了这个时候,苏聆兮仍在想对策,多年习惯使然,她极擅长破解困境,相信世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不够聪慧的头脑。


    当务之急,正是解决叶逐叙这颗不知何时就要爆炸的火药,在妖邪还没有开启正式大战之前,将镇妖司与浮玉队伍整合。眼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如何解决。


    以好听的承诺,动人的利益,耐心的开解,苏聆兮的余光触及镇国印上栩栩如生,威严端正的浮雕。


    以死亡的威胁。


    她是如此打算的,今夜她搬出镇国印,就不打算无功而返,是以头脑清醒,条理明晰,神色自若,但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之后,活跃的思绪同睫毛一起凝住了。


    “难看吗?”叶逐叙毫不在意地甩动,将另一只手衣撕下,见她蹙起的眉心,又噙笑问:“你身边的男子,也有这样的手吗?”


    “你瞧,难道我不应生恨?”


    苏聆兮静默不语。


    迄今为止,失去记忆最大的弊端出现了,翻从前的旧账,她只能罚站。这种不想接受,又无从反驳,只能全盘接受的滋味,令人感到煎熬。


    她清楚感知到,镇国印已经催到到极为可怖的程度,给面前的人送去了死亡威胁。这个时候,任何行为都应该停下来,但惊灭一直在头顶悬浮蓄力,剑莲不散,极度失势下,他仍要对峙。


    “今夜大家被镇国印震慑,短时间内不会来触你霉头,镇妖司有段安稳日子过了。”


    这位不吝于在自己面前表露痛苦,展现弱小,将入妄形容得痛不欲生的故人,毁去面具后,实则相当能忍,在巨大的压迫与威胁中,他脸上一丝异样也不显。


    “但我想,你的目的还没有达成,镇国印你最想给谁看。”叶逐叙问:“我,是吗?”


    苏聆兮不置可否。


    叶逐叙就该是个聪明人。


    不论<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前,还是失忆后,她都不会喜欢一个蠢蛋。


    苏聆兮嘴唇翕动,目光从他惨不忍睹的双手上挪开:“我今日的心愿有达成的可能么。”


    她不看了,叶逐叙反而低眸看向十指,苏聆兮的喜好不随着大众走,但她同样喜欢美丽的,完好无缺的东西,连大掌教都说,这孩子得天独钟,自小拥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养成了挑剔的习性。


    “你以为我会怎么做。”


    说话间,叶逐叙取回了惊灭,握紧,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手背状如淤血的青筋隆起。


    勉强粘连的瓷器,一受刺激便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他的手比瓷器还要脆弱,沾染了各种术法,因果深深,连着淌出的血也是黑色的,浓稠的。惊灭欢快地将它们吸取吞食,吃得酣畅,剑身又长出三寸,越发威风凛凛。


    苏聆兮从没放松过对这片空间的压制。


    他们离得本就不远,只几米,十几二十步的距离。


    叶逐叙提剑朝她走来,每走一步,他承受的压力就更大一分,到了十步内,压力会转变成反噬,化为实质性的攻击。


    苏聆兮这次什么也没说。


    身经百战的修士,最会捕捉危险,规避危险。


    再说,这么大的镇国印,谁看不见?


    “以为我和你一样,被身份困囿,下令想着分寸,说话想着和气,既要对手知难而退,又要想尽办法维系两方摇摇欲坠的关系。真不真,假不假,逢场作戏,各留余地。”


    “以为你不杀我,我也不会真动刀戈,既然镇国印在这里,注定了今夜思量,犹豫,想通后妥协的人只会是我,对么?事情谈妥,你我各自回府,以前的事就当做玩闹,谁也不提,自此万事大吉了。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苏聆兮不否认。


    只是这番话让她又一次升起了该死的,脱离控制的预感。


    眼前的人,实在无法用常情常理揣度琢磨。


    心思看不出来,她看出些别的。


    苏聆兮从没有小看叶逐叙的实力,然而现在,感受更为直观。


    从未小看。


    依旧超乎意料。


    不多时,叶逐叙已在十步之内。


    双指抹拭剑身,他的动作优雅潇洒,鲜血滴滴答答洒落,像在进行什么神圣的开刃仪式。


    在浮玉的文字里,开刃即饮血,寓意杀戮,死亡。


    心底警铃撞响,苏聆兮手指搭在腕骨上,触到挂在腕上的符篆手绳,编织过后手感分明,这让她想扯下一根问问剑莲内其他人的情况。大家分布在哪,有没有遇到危险,让他们尽快离开剑莲,越快越好。


    “苏聆兮,我不喜玩闹。我的剑,出鞘就是要杀人的。”


    叶逐叙吐字轻而慢,话里再也没有虚假温煦的笑意和伪饰的平静,在惊灭闹出的诡异动静里,透着压抑的森冷。


    镇国印的力量托举苏聆兮,使她微悬空中,像被一轮湛湛明月拱卫,皱眉思忖时,端是清清肃肃,威仪万千,不可攀折。


    叶逐叙的目光一刻不歇地撷取着她,为此需要微微抬头。


    苏聆兮招手,镇国印的光团在她手中化为金乌小弓和三根弩箭,她不需要低头,手指翻飞间就将所有的机括按步骤组装,“叮”的一声暗扣相衔,她搭起金乌小弓,箭头直指前方。


    箭头正中是叶逐叙的咽喉,往上一些是他的眉心,往下一些是他的胸膛。


    哪哪都是死穴。


    黄金小蛇盘在弓身上,长信嘶嘶,托着苏聆兮的手指,实际上苏聆兮的手纹丝不动,她不需要找准头,出箭的角度一定是最适合的角度。


    她从未停止过学习新的技能。


    “什么意思?”她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一片剑莲花瓣凝萃出来,被叶逐叙压于指间,再掷于半空,瓣面翻转,匹练般流泻的剑光组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两人之间。


    苏聆兮被刺得眯了眯眼睛,紧接着从莲瓣上看见了分开的纪檀等人。


    五六人调整了阵型,纪檀打头,莫辞垫后,溪柳与姜枣分别走在中间两侧,将唯一一位不通武学的副使唐参保护在最中间,在铺天盖地,几乎下成雨的剑光中穿行。


    几人在进来时商量过对策,纪檀与莫辞走的都是攻击型路子,擅长的是暴力破解,相较下,弯弯绕绕找出路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但出于某种考量,他们最终选择了找出路。


    叶逐叙实力惊人,与剑莲硬碰硬会引发怎样的杀机,难以估量,没有苏聆兮的授意,要不要彻底与浮玉撕破脸,他们无法定夺。苏聆兮启动了镇国印,镇国印会解决一切由浮玉人带来的危机,他们只需要等待即可。


    他们做的决策没错。


    错在剑主行迹疯癫,不按常理出牌。


    莲瓣将几人身影投射时,也配合主人愚弄嘲讽的心思,如实地将蛰伏的危机记录下来,通过千万柄长剑剑身,投射到苏聆兮的眼瞳中。


    叶逐叙想着杀人,目标不是她,是镇妖司两位副使,一位都统与两名女官。为此他抽取了剑莲内全部的力量,惊灭如巨鲸般吞纳了它们,一道成型的黑白花瓣在他们的背后悄然孕育成型,一颗会呼吸的心脏好似寄生在了里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轻轻跳动。


    苏聆兮从上面嗅到了一丝毁灭的气息。


    她瞳孔蓦的紧缩起来,浓密的睫尖垂落,颤抖,又上翘,声音不复从前清亮,变得低闷,含着冷意:“你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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