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开心后,会去教训同片海域的其他鱼,以大欺小。大不是年龄大,是体格大。
很快,别的鱼的主人陆续找上了苏聆兮。
养鱼的也不都是她这般年龄的小孩,有的是附近的叔伯婶娘,苏聆兮捏着木铭傻了眼,当天就没收了它的零食。
结果它从海域游了出来,嗅着气味,换了三条江河,找到了他们家门前,天不亮就“嗷嗷”地叫,气息悠长,声音有力,喷水声更是一阵大过一阵。
一连十余日。
邻里们看见苏聆兮出门,都要拉着她进家里坐坐,唠家常时总要不经意提起这条中气十足的顽皮鱼。
又一日早晨。苏聆兮从叶逐叙怀里爬起来,还没醒完全,抓抓头发,又抓抓脸,直接气笑了。
她在床上摸了会木铭,没摸到,怒气冲冲要下床,叶逐叙拉住她,好笑地看她早晨骤然起床脸颊上升起的两团苹果红,问她干什么去。
苏聆兮气势汹汹地扯开辫子,胡乱抓了个翘上天的马尾,蹬靴子要出门,恶声恶气说要去宰鱼。今晚等着喝鱼头汤吧!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她长这么大没丢过的人,在养了鱼后丢尽了。
那天早上,苏聆兮还是出门了,辫子重新梳过了,摸了香油,发尾处系着七色的彩绦,手里拎着饭盒。不是去杀鱼,是去亡羊补牢,补学末的课程。
安抚完大的,叶逐叙出门管教小的。
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嘴馋不能吃太多肉食,叶逐叙只好跟人学着做了鱼饭,变着花样让东西变得好吃。
他坐在礁石上,在海风里打哈欠,鱼兴冲冲拍尾巴,他喂一块,它叼一块。偶尔他手一偏,它叼了口空气,睁大眼睛看它,天生的会撒娇卖乖。
叶逐叙看着它,不知怎么,虽然苏聆兮无数次重申,这鱼不照她长,跟她没一点相似的地方,但他总能看出一点相似。
这个时候,他就会想,是还挺可爱的,每天做鱼饭就做鱼饭吧。
剑傀总是显得短而滑稽,抱着剑格格不入的一边鱼鳍被粗暴地扯掉了,顷刻间滚出很远,发出“笃”的声音……
叶逐叙看着这条鱼越长越大,第一亲苏聆兮,第二亲他。
许多个夜晚,他们躺在海面的小舟上,看漫天星河在眼里摇曳晃动,他看得出神时,苏聆兮已经在关注另一片海域的傀术师们,她津津有味地看戏,并拉着他一起看。
傀术师的哀嚎像狼嚎,在宽阔的海面传出很远。为了采集好的月线,捏出最好的傀,他们晚上不能睡觉,要占位置,一个个哈欠连天,怨气比鬼重,扭打起来是常事,并时常伴随着“我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才学傀”此等言论。
鱼已经睡了,肚皮仰天,睡得像个巨大的白色鼓面,呼吸像在擂鼓,双鳍规规整整交叠着垫在肚子上,偶尔会放下来划一下水。
此情此景,时常让叶逐叙胸膛里冒出温暖的热意,心变得极软,恍然发觉,原来幸福不知何时悄然而至,已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
此后两三年。
鱼长得飞快,已经了那片海面的巨无霸,陪着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因为揍鱼事件,叶逐叙好声好气教导它,说不能恃强凌弱,凡事要讲道理,好好沟通。
说这话时苏聆兮就在旁边,边走边玩木铭,闻言嗤的一声笑出来。一人一鱼都看向她,她才将木铭往手中一背,朝叶逐叙抬抬下巴,顾盼神飞,揭他黑底,说你还记得自己在苍芜秘境里有多凶么。
叶逐叙看她弯弯的笑眼,等她笑完了,扭头接着和鱼说话。
并且要注意,时不时将不好好看路专心玩木铭的苏聆兮拉到自己身后,避开海面上驭着鱼,发出“呜呼”一声畅快大笑而后冲入海里的人。
苏聆兮抱怨过鱼,也很喜欢鱼。
她斥巨资给鱼做过珍珠衣,那天的鱼是整个浮玉最闪耀的鱼,只是好不到一日,它就将那件硕大宽阔的珍珠衣撑破了。
苏聆兮和叶逐叙在那片海域找了一天一夜的珍珠。
为了让鱼大王有面子,苏聆兮用点香术在海底为它建了一座巍峨高大的龙王宫,鱼得意地炫耀了很久。可没多久,执法队来了,说有人觉得不妥,这里离附近水境很近,有引起坍塌的可能,让拆了恢复原样。
苏聆兮与叶逐叙又拆了几日几夜的宫殿。
鱼大王在旁边不满地呜呜喷水。
苏聆兮自己没多大,却将这条鱼当孩子养。
叶逐叙爱屋及乌,也当孩子在养。
……
轰隆!又是一声扯碎天际的炸雷,雨下得似乎要将天与地都搅浑。
傀被撬开的前一刻,叶逐叙轻轻眨眼,伸手,在半空中一握。雪白的剑光霎时间晃亮了整座天穹,冰冷疯狂的剑意化作实质,分化千万重,眨眼间呼啸着到了姜杉眼前。
后者躲避不及,心头大凛,放弃了剑傀,转身抽枪抵挡。
太快了!
对付剑傀姜杉一人绰绰有余,纪檀等人在边上严阵以待,一直没走,牢牢盯着的正是叶逐叙。
然而就算这样,在他抽剑的刹那,大家只见到一线寒光,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眼见他动手,纪檀极快反应过来,她并指将长刀上连线的雨水抹开,下令:“开禁制。”
说罢,她提刀悍然冲了进去。
下一刻,天上地下,天旋地转,禁制中人间古语的力量如活水似的流动起来,千钧的重量倾轧而下,而片刻后,某种更为玄妙神奇的力量出现。
它们有着神圣凛然的气息,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叶逐叙。
他的攻势被削减,速度被限制,十成力量只剩七成,并且面临层层掣肘。
可剑光依旧漂亮,招式衔接得完美,剑芒越发炽亮。
纪檀与姜杉左右夹击,配合得还算默契,也只是拦下了他。
剑傀从悲凉的等死状态里活过来了,再如何不聪明,也知道要跑了。
它瘸瘸拐拐地奔到叶逐叙身后。
大首领显然没有打算捞起剑傀就跑,他难以抑制地起了杀心,额纹下肌肤一片滚烫,隐隐有显露的迹象。
叶逐叙斩出了十剑,惊灭在与长枪过招时逐渐褪去了雪白的外衣,露出原本的样子。它察觉到了剑主的滔天杀意,与他摧毁一切的毁灭欲产生了共鸣,在最后一剑时,千万道剑气在叶逐叙脚下凝聚成盘踞的巨龙。
巨龙有着与叶逐叙如出一辙的眼神,冷漠,死寂,杀机锁定。
它没有昂头怒嘶,成形后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自半空碾下来时,盘龙柱坍塌,地面粉碎,天上禁制相继出现难以承受的裂痕。
纪檀与姜杉手中武器也吐出光辉,人间古语的力量在与浮玉术法抗衡。
禁制出现裂痕后,镇国印的印记终于蓄力完成,它被触怒,神秘的力量打进叶逐叙身体里。
暴烈巨响后,一切归于平静,剑龙消失,纪檀后退上百步,将刀身插进地面止住退势,姜杉捂着肩膀面色难看,鲜血从镇妖司官服里喷涌出来,被雨水冲刷后流得地面全是。
叶逐叙站在雨里,手上惊灭还意犹未尽在嗡鸣,想要大战一场,将眼前人都杀绝。
它认主后跟着他一同伪装,难得有大开杀戒的时候,兴奋得不行。
叶逐叙眼中充斥着惊人的杀戮,深邃得像两口寒潭,里面吞吐着冰冷的剑光。
入妄的纹路在额心明明灭灭,心中冒出无数道恶意深深的声音。
……瞧啊。
这些人,这天上地下的阵法,毫不留情的镇国印,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对付你的。
你等了她多久,为她做了什么……她知道吗。
为什么要管那么多。
……何必再忍耐,忍得还不够久吗。
惊灭在诱人的蛊惑里振奋地抖动,响动大到叶逐叙的手掌有些握不住,然他眸光微微一闪,漠然将妄图控制他的声音悉数压下去。
他远远扫向远处严阵以待的纪檀等人,收剑归鞘,走向剑傀。
纪檀欲要上前,被姜杉拦住了。
姜杉朝她摇头:“够了。镇国印印记的反噬入体,他不好过。”
“为什么不接着打。”纪檀舔了舔唇上开裂的伤口,血腥气上涌:“正因如此,后面我们的优势会变大。”
“而且那只挑衅我们的小贼还没死。”
“姑奶奶,这不是江湖打斗,要分个死活。”姜杉捂着肩,疼得一阵皱眉,他从怀里掏出止血粉撒上,脸色惨白,环顾成为废墟的四周:“我们不是要杀叶逐叙。镇妖司的禁制不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第32章 ——叶逐叙
纪檀眯着眼睛看了看一人一傀的方向,这位大首领在他们的地盘打了胜仗还不走,那只死里逃生的小贼一瘸一拐不知道弯着腰在做什么,她扯了扯嘴角:“他们在做什么?”
“找鱼鳍,我卸了一只下来。”
纪檀问:“还能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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