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59页
    “凑合凑合能用吧,傀本就是由各种零件关节拼起来的,没伤到中心法阵都没大事。”止血粉生效,伤口被刺激,疼得姜杉嘶了一声,道:“我没防备,以为他会站着看完,毕竟前面表现得那么冷漠。”


    纪檀看向姜杉一直捂着的右臂,觉得血流得比自己想的多,问:“你手怎么了?”


    姜杉松开了手,只见他右臂与肩膀连接处被斩出道寸许长的伤口,切面不大,但极深,上面的皮肉被划开,骨头被切断,只剩下端一截薄薄的血肉包裹着。


    可以说跟被整个切下来也没什么区别。


    纪檀沉默地看了会,问:“还不接骨的话,以后还能用吗?”


    姜杉满头冷汗,苦笑着回:“凑合凑合能用。”


    话莫名有些熟悉。纪檀和姜杉都沉默了,任务还没完成,在叶逐叙离开前,谁也走不了。


    纪檀是战斗狂,她环胸站着,脑子里将方才跟叶逐叙的过招又过了遍,忍不住问:“你觉得他实力怎么样?”


    “虽然只是这么碰了碰,但他比我强,或许修为跟正使差不多,但我没也见过正使。”


    姜杉说着,目光在纪檀的刀与自己的枪上扫过,同样是用武器,想想别人家威风凛凛,蔑视一切的剑龙,心中一时不是滋味。又疼又羡慕,一时没有心思再说话了。


    地砖被剑龙的力量击得粉碎,好在剑傀的鱼鳍在战斗开始前滚去了远方,剑傀摸索了半天,找到了鱼鳍与木剑,一个裂开了道口子,一个拦腰折断,它们沾了灰和一些碎石头屑,变得灰扑扑,看上去破破烂烂。


    叶逐叙对它道:“回去。”


    剑傀抱着这两样东西,慢吞吞跟着他走出镇妖司,离开前,它没忍住回了头。纪檀和姜杉还在原地,手执利器,冷然凝视他们的背影,似乎要随时冲上来再打一架。


    镇妖司回驿舍的路宽阔开敞,但路两边都被幽深的夜色占领了,只有脚下踩的这街借了隔壁的一线幽光,像条走不到尽头的深巷。


    剑傀失魂落魄,越走越慢,它难受到极点,心里发热,脑子发热,各种酸楚至极的感受像大杂烩一样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鼻子酸了又酸,眼睛眨了又眨,难受到要死掉了,脸上表情还是木愣愣的。


    叶逐叙停下脚步,他体温高得惊人,镇国印的印记对浮玉人来说是剧毒,一团不灭的火在五脏六腑冲撞,只是他忍耐力惊人,此刻脚步稳,声音也听不出任何异样:“是想再回去送死吗?”


    一晚上经历这么多,骤然死里逃生,剑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叶逐叙别样不近人情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抽抽搭搭,一顿一顿地控诉他。


    “你是故意的。”


    “明明……不用打晕那个女官,你想知道帝师府有谁,你、”剑傀连着顿了几下,叶逐叙知道它是在抽泣,“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


    “她肯定是那时候发现的。”


    “铃铛。你自己的丢进火里融掉了,还要我去找她的。”


    “医师说,你的入妄是可以减轻的,只要不去想……你自己要想。”


    还要去写那个吓人的见面笔记。


    有时看着空白的新一页纸张,会和思索难题一样,一想就是一夜,谨慎又谨慎才落笔。


    那时候他的入妄情况已经很重了。


    “你可以去找大掌教,她会帮你。”


    大掌教是苏聆兮的师尊,是浮玉最厉害的点香术术士。


    不知从哪一句开始,叶逐叙猝然止步。


    也是这个举动,叫剑傀嘴巴张张,后知后觉的求生欲席卷了它混沌的大脑,将它虚无的抽噎和眼泪都吓住了。


    半晌,它吸吸鼻子,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大声道:“你就是存心的。”


    咔哒。


    长靴停在了剑傀跟前。


    叶逐叙以为换身体带走了鱼很大一部分灵气,多数时候,它表现得畏缩木讷,如今看来,不全是这样,它也在默默观察。


    他能看出剑傀眼里很多的不解,那是常年跟在他身边积攒下来的疑惑。


    很多的为什么。


    剑傀确实满心疑惑,鱼的悟性再高,也只能支撑它留下许多为什么。


    动辄伤害自己,不会痛吗?


    入妄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恶化下去不怕死吗?


    为什么冒着无法脱身的风险去杀一个人间的王爷?还有,他对苏聆兮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如果喜欢,一直没忘记,见面了难道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闹成这样,不会感觉难过吗。如果讨厌,为什么要查那么多毫无意义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靠近呢。


    从前回答不了的时候,鱼用一句话能劝好自己。


    ——叶逐叙是个疯子。


    疯子的想法和别人就是不同的。怕这怕那的人,成为不了疯子。


    剑傀的眼睛是两颗黑曜石,迟缓地转动时会透出几分水润,这样一看确实像憋不住要哭,幽怨又委屈。


    叶逐叙半蹲下来,乌发里裹着浓重的湿气,发尾在一颗一颗地淌水。


    “你觉得我存心让你同她决裂?”


    他身上惊灭的剑气还没散尽,威压感强得让人难以承受。


    剑傀想想先前那句“杀了它”,依旧难过得无以复加,它低声道:“你就是!”


    “好。”叶逐叙没有动怒,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偏头低咳一声,道:“可我点明了你的身份,她知道你究竟是谁的小鱼。”


    “……”


    “但她没有心软,她选择杀你立威。”


    “将你处决之前,她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你没有一件镇妖司内务重要。如果不是我救你,你已经死了。”


    “不是的。”剑傀下意识反驳:“她只是不记得了!”


    “她记起了你,因此犹豫过,你不是看见了么。”


    镇国印带来的火引起了经脉逆行,入妄的痛苦时时绞缠着他,冷汗出现在额际,下一刻就被雨水带下,叶逐叙浑然未觉。


    他伸手,将小鱼扭到一边的头轻轻掰回来。


    叶逐叙的手冷得像雪原上的一块浮冰,剑傀被它捏住的地方立刻僵了,难以挣动,连小幅度扭头都不能,只能与他对视。


    剑傀瞧见了他的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反而一点也不可怖,它有一瞬间恍惚觉得是从前的叶逐叙回来了。


    那个会带来许多零食,一边递到它嘴边一边好声好气告诉它不能打别的鱼也不能被别的鱼打的温柔少年。


    那会的温柔与现在装出来的截然不同。


    可直到叶逐叙开口,才知是错觉,原来他眼中那抹柔软的色彩不是温柔,是怜悯。


    不知对谁的怜悯。


    “苏聆兮抛弃了我。”


    “也抛弃了你。”


    茫茫天地间,好似只剩他们两,雨下得一切都颠倒了,叶逐叙的声音温柔而残酷:“长屿,我们都被她丢下了。”


    这是叶逐叙多年来第一次唤它名字,乍然提起,剑傀第一反应是恍然与陌生。


    浮玉的鱼名字比较简单,大家爱用日常的字来给它们命名,简单好记,看起来还好养。


    它的朋友们叫“大米”“馄饨”“满分”,后来苏聆兮跟叶逐叙袒露,说她刚开始没想那么多,准备将小鱼出世的第一声当做它的名字。


    小鱼倒是出声了,在水里吐了个水泡,发出了一声“咕噜”。


    叫咕噜也不是不行。


    可苏聆兮说看着一个神奇的生命从自己抽出的本源里诞生,当时感觉新奇,有趣,又亢奋,顿觉咕噜太平常,她要取个正式的名字。


    为此她回书院找了大掌教,大掌教定了个长字,寓意长安,长乐,苏聆兮取了后面的屿,她希望小鱼长大,长得像岛屿那样大,成为深海里的巨无霸。


    后来看着小鱼日渐不对劲的长宽比,苏聆兮还一度觉得是不是这个名字让鱼会错了意,长错了边。


    叶逐叙后面偶尔也会用“咕噜”叫它,它只会转转眼珠子,但不理。


    看得出,一人一鱼对这个名字都很满意。


    剑傀张张嘴,不知道接没接受这件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逐叙将手放下,站起来,再次说:“回去吧。”


    只靠等待,永远等不到苏聆兮回头。


    回到驿舍时,雨正好停了,破天荒的,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议事的堂院里,有的在说话,都的在玩木铭。


    镇妖司与驿舍隔得不远不近,走路需要不少时间,但那边力量对冲传到这里只要一刹那。


    寻常队员察觉不到,小队队长们和总指挥却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叶逐叙走到自己院前,见到孟合和方原蹲在篱笆墙外。


    夏季蚊虫多,尤其是花丛草丛里,雨一停,它们又飞了出来,这两人一个在挠脖子,一个半弯着腰子在挠膝盖。听到动静后慢吞吞站起来,一个脚麻,一个脖子上已经起了几个大包块。


    孟合抓着方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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