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薄情指南_Carla > 第9页
    准确来说,是被一段钢琴音乐声吵醒的。


    醒的时候,怒意十足,掀开被褥,想要下楼骂人,然而,手握上门把的瞬间,听出来是哪首曲子的她怒意一散,犹如被针扎破,泄气的皮球。


    她抱着被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细细的聆听这首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请不要忘记我,因为没人会像我一样,如此渴望你拥有美好的一切,尽管你从未意识到。"


    意浅思绪回到从前,大学时代的文化艺术节上,傅明月弹奏的曲子正是贝多芬那首《致爱丽丝》。


    他的一双手生得好,十指修长,骨节嶙峋,落在黑白琴键上,赏心悦目。


    弹琴时,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那动人的古典乐音从他微动的指尖淌出。


    台下乌泱泱的观众,屏息敛声听他弹奏。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静默不过一瞬,旋即,掌声喧天。


    那掌声里裹挟着不知多少少男少女的爱憎目光。


    有人上台送捧花,这是安排好的环节。


    意浅抿嘴轻轻地笑了笑,笑得温柔,丝毫不介意:男人受欢迎程度,是他身后女人的荣耀。


    晚会散场,墙上的大摆钟接近十点钟,傅明月在人群里搜索意浅的身影,找了一会儿,又问询旁边收拾残局的学生会志愿者,睇见意浅站在角落和人交谈,站她对面的是个西装革履,身量修长的男人并个年轻女人,唇红齿白,成熟知性,她挽着男人,状若亲密。


    他一步步走近,发觉意浅的不对劲,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变得苍白,唇边浮起一抹温良无害的笑容,身体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那男人的头发向后梳得油亮亮的,衬着一张银丝边眼镜下的俊雅面孔,书卷气里透着点矜贵的疏离,竟有几分眼熟。


    傅明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顿时一惊,抬眼看他又是一惊。他想,他应当做些什么来安抚她,于是,他走到她的身侧,低声问询:“还好吗?”语毕,他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将她掩在身后,这才抬眼看向来人,目光里淬着点不易察觉的冷。


    意浅像是溺水的人攀附到一根浮木,她的手有意无意碰触着傅明月的衣服,低着头几乎要躲入他的身后藏起来。


    叶樾辨认出来人,纵然极力摒忍,面色终是有些微妙变化。


    “意浅,佢係边个?”叶樾开口,声音平稳,实则暗潮涌动。


    意浅不得不站出来,她低声告诉傅明月,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她的四叔,又勉励解释:“四叔,佢係我师兄。”


    傅明月怔神,淡淡地微笑,他伸手过去:“原来是学妹的四叔!你好,我是叶意浅同系的学长,傅明月。”


    叶樾的目光在那只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他并未着急伸手,只略略抬了抬下颌,银丝眼镜在灯下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是落了下去,虚虚一握,旋即松开。


    叶樾说:“刚才看见你在舞台上弹钢琴,弹得不错,学了几年。”


    傅明月回答:“大概四五年,学艺不精,献丑了!”


    “我们家意浅也会弹几首,”叶樾抬手看了看腕表,“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临走,又对意浅丢下一句粤语,听不出情绪,“太晚了,早点回宿舍。”


    傅明月揣测出他的意思,立马道:“四叔放心,我待会儿亲自送学妹回宿舍。”


    叶樾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承,转身的瞬间,嘴角的笑容塌下,他眯觑起眼,眼底寒芒浮现,正是因为他在意浅身边他才不放心。


    大家陆陆续续t?的离开,都走得差不多,不过片刻,偌大的礼堂空了下来,只剩下冷清的灯光照着散落的座椅,零散的几个人慢腾腾的走出去。


    意浅和傅明月随人群走出礼堂,时间很晚了,傅明月送她回女生宿舍楼,两人并肩行走,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的走了一大段路。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傅明月止住步子,她心情低落,一直在走神,他识趣的什么都没问,催促她上楼休息。


    楼下的暗影里,几对小情人正黏缠着道别,吻得难分难解,傅明月眼角余光扫到,神色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


    意浅连忙道谢,感谢他送自己回来。


    傅明月说:“不用谢,顺便说,你今晚在话剧里表现得很出色。”


    获得傅明月的肯定,意浅稍显得高兴,她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再一次得到他的赞扬,她浮现极淡的笑意。


    “你笑了。”


    “笑很奇怪吗?”


    “不奇怪,”傅明月说:“只是,我以为你刚才心情不好。”


    闻言,她鼓起面颊瞪视她,在她的瞪视下,他缓缓道:“你一直哭丧个脸。”


    她撅嘴哼了一声,跟他道“晚安”,作势转身离开,他目送她走回宿舍,见她逐渐走远正想抬腿离开,听见她喊了他一声,诧异的转过身,便见那身影去而复返,直直朝他怀里撞来。


    他竟没动。


    她伸手抱住他,闷声道谢,也不知道的什么谢。


    他心底动了动,却又犹豫,没什么反应。


    转瞬间,她蹁跹离去。


    他松了口气。


    恋爱,他的经验是零。


    她的性格他这些日子也摸得差不多,她美丽富有心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危险,却更迷人,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反觉得有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


    他只是不太确定她是随便玩玩,还是认真而已。


    他不想沦落为她的裙下之臣,任她戏弄。


    *


    曲子演奏到尾声,意浅下楼,站在旋转楼梯处,瞥见一楼坐在钢琴后的男人,落地窗外的曦光散落在他的周身,阳光调皮的跃动,他的病许是好了,苍白的面颊多了血色,外面套米白色毛衣背心,白色的衬衫袖子卷了两三圈,露出骨节分明,修长的手。


    苍白中透着青色,轻而易举的看见皮肤下流动的血管。


    他弹奏得入神,双眼微阖,前额的碎发肆意散落,透露出一股子年轻青春的学生气息,又有一股子苍白的易碎感。


    意浅有些意外,等曲子弹奏差不多结束,人已经走到钢琴跟前,一曲弹奏完,她这个听众为他鼓掌。


    “还以为是老公在弹琴,没想到是小叔。”


    早晨被琴音扰清梦的事儿被她抛到脑后。


    明泽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惊到一般。


    傅明月从厨房端出两份华夫饼,撞见意浅站在钢琴前,他走上前,嘴里问:“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顺手把一份华夫饼放在钢琴架上,另外一份自然是献给意浅。


    意浅没动作,以眼神示意傅明月。


    傅明月面上浮现笑意,动作娴熟的喂意浅。


    “小心烫。”他提醒道。


    这是日久天长驯化后的成果。


    华夫饼洒了糖浆,傅明月用刀叉切了一小口喂她。


    意浅咬了一口,嘴里充满甜腻,使得她眉尖轻蹙。


    “怎么?”傅明月问。


    “太甜了,齁。”意浅摇摇头,不打算再动一口,问他:“你弟的病好了?”


    “差不多。”


    两人旁若无事的调情,被他们谈论的“当事人”明泽默不作声的低头吃华夫饼,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中,倒是显得很安静。


    第10章 避嫌


    年底,平日不见的亲朋旧友,都纷纷显山露水的露面。


    攒的局,赴的宴,也多了起来。


    夏冰从国外回来,朋友们得了消息,要为她办洗尘宴。


    高中同学多年未见,正好借此聚聚。


    意浅接到林菀电话,也没问是谁牵头,便应承下来,转身回衣帽间挑裙子。


    选好衣裙,又风风火火联系发型师,当日要去店里做造型。


    意浅从卡宴上下来,墨镜未摘,踩着近十厘米的高筒靴,人未走近,发廊玻璃门后的学徒已堆起笑脸,提前拉开门,躬身迎候。


    弄完头发,时间已不早。


    弄发时,傅明月发来消息,说不回来吃晚饭,要晚归。


    意浅心想,昨晚两人同床共眠,她就跟他说过,今天要去参加朋友的洗尘宴,他好似忘却这件事一般,当男人不把你放在心上的时候,你说再重要的事儿,他都听不入耳。


    她咬了咬下唇,回了姊妹群消息。


    正要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方才发消息的傅明月,正陪着个女人往商场里走,女人抬眼望他,秋水盈盈,满心满眼都是他,不知说了什么,傅明月竟朝她温柔一笑。


    他近日可曾对她这般温柔小意过?


    意浅竟有些记不清了。


    傅明月多数时候不算乖顺,却也在她容忍之内。


    她的双脚似灌了铅,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待傅明月身影消失,她才回神,魂不守舍地赶往洗尘宴。


    *


    华灯初上,夜色迷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