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浅神色一滞,敛了笑,蹙眉:“夏冰回来了?怎么不早说。”
夏冰,她的高中同学。
当年死缠烂打顾云深,为了男人跟她们一众姐妹闹翻。
林菀“啪嗒”一声,拇指利落地掀开打火机盖,一簇蓝焰燃起。她姿态妩媚地衔着烟凑近,不一会儿,青烟袅袅。
姚木兰嗅到烟味,咳了两声,嫌弃地在鼻前扇风,起身躲开。
意浅有些走神。
S城说大不大。
没过几日,意浅在甜点店撞见了夏冰。
她没认出对方,倒是夏冰先喊了她的名字。
意浅看着走来的女人,试探道:“夏冰?”
夏冰抿嘴轻笑,温婉依旧。
意浅几乎不敢信,从前身段窈窕的夏冰,如今臃肿不堪,脸庞浑圆,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昔日姣好的五官挤在丰腴的脸上,下巴堆叠着软肉,判若两人。
皮肤倒还白嫩,整个人像一枚饱满的雪媚娘,白白胖胖,Q弹软糯。只是再白嫩,也掩不住那过分的体积。
意浅心中戚戚,笃定她是为情自暴自弃,才弄成这般。
“你……怎么……”意浅斟酌着措辞,觉得这一米六的身高配上如此体重,对身体是种负担,“不至于为一个男人……”
夏冰只笑不语,忽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从旁闪出,身量高挑,棕褐色卷发,高鼻深目,模样俊朗,手里拎着两大盒糕点,用生涩的中文唤她名字,两人姿态亲昵自然。
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才注意到意浅,立刻看向夏冰。
意浅静默地看着,觉得新鲜。
“意浅,这是我老公。”夏冰介绍,又用法语快速对男人说了几句。
男人咧嘴一笑,湛蓝的眼睛清澈友善:“你好,我是夏冰的老公。”叽里咕噜的,一字一顿,咬得费力,仍不标准。
简单寒暄,约定改日再叙。
意浅目送夏冰挽着外国男人离开。
也不知男人弯腰凑近她耳边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夏冰轻笑出声,他飞快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意浅望着,看得出了神。
残阳如血,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明明岁数没到那地步,却已经开始羡慕别人的情爱来了!
第08章 回路
茶几上铺着菱格蕾丝桌布,摆着意浅新买的稻花村老式糕点,其中一盒已拆开,琳琅满目,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女佣给她烧水泡大红袍,新拆用一整套的汝窑红釉茶具。
意浅素手泡茶,腕上玉镯轻晃,滚水冲入,茶叶舒展旋转,茶香四溢。
她捻起一块糕点,咬一小口,同傅明月说起昨日撞见朋友的事。
傅明月膝上架着轻薄本,指尖不时敲击键盘,等意浅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嗯”一声,算是附和。
糕点甜腻,粉末糊在喉咙。
她灌了口热茶冲淡甜味,吃了一块便没了兴致,见傅明月心不在焉,她心中不快,抽了张湿巾,动作略大地擦拭指尖碎屑,恼怒地瞪他一眼。
她恨透他这副冷淡,明明没在听,偏要敷衍,心思全在工作上,既如此,何不回书房清净?
她生着t?闷气,低头刷手机。
她不说话,他反倒抬眼看来:“婚前听你提过她,你们……”目光收回,仍落在屏幕上,“关系很要好?”
“还行。”
他一搭话,她又忍不住说起这段往事。
“夏冰高中时疯狂喜欢个男的,只不过那男的不喜欢她……”
傅明月笑吟吟的直击要害:“那男的不会喜欢你吧?”
“……”她一脸尴尬,含糊其辞。
这段往事她不想深入展开,怕露馅!
在此把顾云深的身份模糊成一位故人,深入浅出的谈了谈这事。
可是,当她滔滔不绝,他又是那副爱答不理,要死不活的样子。
意浅说完,猛地站起,抓起用过的湿巾揉成一团,朝他脸上掷去,踩着细高跟便往楼上走。
傅明月有些诧异,她怎么又生气了?他捻起湿巾丢入垃圾桶。
他抬眼,目光温和,与楼梯上的意浅四目相对:“怎么上去了?”
“乏了。”她嗓音微冷,收回视线。
她皮肤白腻,藏青长裙下双腿纤细笔直,行走间若隐若现。
傅明月目光流连,欣赏妻子的魅力,可惜那身影已消失在二楼走廊。
他这妻子,总爱使小性子,也不知哪里又惹了她。
男人和女人的心思,终究不同。
房门虚掩,不满的抱怨声漏出。
意浅站在落地窗前,正与唐呦呦通话,大声数落傅明月的不是,语气不耐。
这在从前,实属罕见!
唐呦呦嗅到浓烈的婚姻危机,她咧嘴一笑,神情玩味。
她听着牢骚,顺手捞过身旁的小鲜肉亲了一口。
婚姻是坟墓……
男人么,常换常新。
意浅打完电话,吐出郁气,心情稍霁。
一拉房门,却与明泽迎面撞上,不知他在门外“偷听”了多久,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神色如常:“小叔,有事?”
明泽斜倚墙壁,眼皮半垂,懒懒觑她,不语。
他松松垮垮套着棕褐色珊瑚绒睡袍,腰间系带潦草打了个结,露出大片胸膛,手里握着半杯水,苍白的唇微湿。
“病好了?”意浅道,“没好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他未答。
意浅抬脚欲走,手腕却被他捉住。
她抬眼,以目光询问。
他低笑一声,笑容苍白,嗓音慵懒:“嫂嫂,你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意浅觉得好笑:“怎么,又要去告密?搬弄是非?”
明泽病中无力,圈住她手腕的指节虚浮,她稍一挣扎便抽回手。
意浅戏谑心起,踮起脚尖,替他拢好敞开的睡袍衣襟,唇瓣不经意擦过他耳际软肉,贴在他耳畔低语:“小叔,衣襟大敞……是想勾引我?”
明泽不语,胸膛起伏略大,脸颊莫名发烫,目光死死钉在她胸前衣裙的绢花上,声音冷淡:“嫂嫂,慎言。”
她笑容恶劣:“玩笑罢了,小叔别在意。”
他目光深了些,只“嗯”一声。
意浅话锋一转:“不过,倒不知你身子骨这般弱鸡。”
他眼底倏忽掠过一丝流光,快得难以捕捉。
“小叔,病着就快回房歇着。”她说,“前夜……是不是吵着你了?”
明泽眨了眨眼,咳了两声,含糊道:“没有。”
“你哥说,想要个孩子。”意浅道,“算算,结婚蛮久的了。”
明泽咳个不停,好一阵才止住,他没看她,目光投向幽深的走廊尽头:“那你……想要吗?”
意浅“呃”了一声,顿了片刻:“随缘。”
他似松了口气。
“小叔,你谈过恋爱吗?”她忽然问,有些冒昧。
走廊尽头的窗开了道小缝,外头的风雨灌入,窗台洇湿一片。
明泽目光愈加深邃,嗓音微冷:“喜欢过一个女生。”
等了会儿,没了下文。
她好奇催促:“后来呢?”
“后来啊,”他垂下眼睫,罕见地露出一丝落寞,“她嫁人了。”
意浅随口问:“那人……喜欢你吗?”
“不知道。”他答得极快,又低咳几声,语气平淡,“喜不喜欢,都不重要。”
“现在……还爱她?”她不以为意。
窗外风雨更紧了,冬雨冻人。
明泽抬眼,直勾勾看向她,因咳嗽,苍白的脸颊浮起血色,倒添了几分活气,眼角却晕开一道红痕。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失了谈话的力气,越过她,脚步蹒跚地走回房间。
房间昏暗,窗帘半掩,玻璃窗上,冬雨蜿蜒交织成网,又滑落。
明泽瘫在床上,侧身看着玻璃上的雨痕,眼眶干涩,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揪紧身上的被褥,揉在掌心。
许久之后,意浅才明白,明泽这是被往事刺伤,落荒而逃。
她的问话,无异于往伤口撒盐。
明泽有些晕眩,察觉有人用温热棉巾擦拭他脸颊。
睁眼,见母亲正绞着热毛巾,他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底忽地恨起自己:为何不早些死……
闭眼,脑海中是她当年笑靥如花扑入傅明月怀中的情景,与前夜隐约听闻的婉转承欢之声重叠……眼眶干涩,不知是否有泪。
男人,总不能像女人般动辄落泪。
他面色惨白,颊上血色尽褪,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像个青天白日下的鬼魅一般。
本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钢筋铁骨般的心脏,不再为她的无情所伤。
然而,她那漠然从容的态度,却如最锋利的刃,剐得他心头鲜血淋漓。
第09章 荣耀
意浅是被吵醒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