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鹏上次被严时语折服后,这次其实对严时语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的。


    可看场上的情况,他是又气又急。


    虽说碰上宋灿这样强劲的对手,可要是就这么破罐破摔了,那真是叫人瞧不起。


    “咕噜噜。”


    蒸汽推着盖子,发出咕噜噜作响的声响。


    严时语终于动了,她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滚烫的汤底不断地翻涌,汤底的料全部捞出,下鸡胸肉剁成的红茸,先用这个吸附汤里的骨头碎渣,再下猪瘦肉剁成的白茸,同样也来一遍,重复多次,汤底渐渐由浑浊变得清澈澄亮,。


    高汤吸饱了精华,此刻舀出几大勺另外倒入锅里,大火烧开,擀好的馄饨皮迅速裹上肉馅,单手一掐就是一个馄饨,随掐随下。


    烧开的馄饨捞出,另外再淋上高汤,撒上葱花。


    严时语真就应了那句话:“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最后一分钟结束,她正正好交上五碗煮好的馄饨,不早不晚,正正好。


    评委们过来的时候,表情都很诡异。


    尤其是看到两人的菜品,一个是极繁,一个是极简。


    一个可以堪称国宴,一个简直就像是在家里半夜肚子饿了,随手煮了一碗馄饨出来。


    虽然说家常吃的馄饨没这么多功夫,但也没这么简单。


    严时语的这碗馄饨是真素,真的。


    澄澈的汤底里浮着七八个馄饨,加了点儿葱花,哦,对还有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夜市的馄饨摊子还能加点儿虾皮、蛋皮跟紫菜呢。


    “先尝尝看宋灿选手的菜品,名字起的也不错,《汴京一日》。”


    张石英脸上露出赞许神色,看向宋灿,“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宋灿道:“张老师,评委老师们,我是想参考刘姥姥游大观园,设置了个人物,游览<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汴京,先是闹市,再到达官贵人的赏春宴,再到宫廷夜宴,从早到晚,因此是汴京一日。”


    被工作人员们引来的齐飞扬等人听见宋灿这番话后,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王勇佩服不已,“这人脑子真是好使,这么短时间内能想得这么周全,真是了不得。”


    “时语要是输在他手上,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齐飞扬叹了口气,“这宋灿只怕是复赛里比朴灿贤实力更强劲的选手了。”


    “严选手,你这菜——”


    费明扬实在没好意思说出来这是菜,这就是一碗馄饨。


    普通的不得了的馄饨。


    “怎么起的名字也这么普通,就叫小馄饨。”


    好歹起个漂亮的名字啊。


    “因为它就是馄饨。”严时语道。


    众人沉默一瞬。


    章平直打圆场道:“咱们还是赶紧先试菜吧,我对这荷花池可感兴趣了。”


    他取了筷子,夹下一株荷花,那荷花很是小巧,玲珑剔透,层层叠叠,稍微品尝,才吃出来原来这是扇贝;荷叶是绿豆粉捏出来的,池子里的水是马蹄冻,游鱼是橘肉瓣。


    至于亭台楼阁则是用萝卜雕出,在高汤里吊足,吸饱了汤汁,别有一番滋味。


    五个评委老师边吃边夸。


    凭心而论,如果是他们来,未必能够在六小时内做得这么好,这么漂亮。


    这道《汴京一日》手艺不算特别好,但这卖相绝对没的说,莫要说在沪海市这种地区比赛,就是放到全国大赛,那也能横扫千军。


    所有评委最后给出的分数是93分。


    这个分数一出来,宋灿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到目前为止,复赛里最高的分数了。


    “现在轮到严选手的馄饨了。”费明扬觉得严时语运气有些不好,馄饨这东西最怕捂,汤更怕凉,而且评委们现在又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免不了要求更加严苛。


    他掀开盖子,先喝了口清水漱口,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馄饨送入嘴里。


    当馄饨入嘴的时候,费明扬猛地瞪大双眼。


    好滑、好嫩,薄薄的馄饨皮里裹着少许馅料,但这馅料不因为少而味道不好,恰恰相反,很鲜。


    尤其是搭配上清甜的汤头。


    这汤头是清甜超乎想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喝下这汤头,他的心里却涌出一丝苦涩。


    记忆涌上心头。


    他仿佛回到了青年时期,那时候他还年轻,十九岁,父亲出车祸没了,家里头只剩下孤儿寡母,他们那边人,嫌贫爱富,他们家穷,总是被人笑话,奚落,加上是外地人,更是被排挤。


    村里有人办白事,母亲主动去帮忙,他下地干活回来,却见母亲躲在家里哭泣,他怎么问,母亲都不肯说,后来他找别人打听,才知道,原来办白事的那家人直接开口赶人,说嫌弃他母亲命硬。


    可实际上,哪里是嫌弃他母亲命硬,同村的五保户给了一百块帛金,他们就不说什么命硬,说白了,就是嫌弃他们家穷罢了。


    为了争一口气,他选择到大城市打拼,头三年在厨房里帮厨,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才不过八百块。


    后来熬出头了,也忙起来了,一年到头总是没时间回家,节假日正是饭店生意红火的时候,他挣得钱都打回给母亲。


    母亲每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都因为后厨忙碌,只能说几句话就挂断了。


    有一天,他收到电话,母亲突发心梗进医院了。


    他急匆匆赶回去,母亲已经走了。


    家里早已经盖了三层小楼,是全村最排场最气派的,他在沪海上混出头了,回村的时候谁不羡慕他。


    他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再也不用因为交不起房租,被人奚落,在深夜里哭泣。


    家里存折的钱早已多到会让以前的他跟母亲惊讶。


    但母亲已经不在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汤底里。


    “费老师,您怎么了?”章平直见费明扬突然哭了,吓了一跳,连忙抽出纸巾递给费明扬。


    费明扬摆摆手,捂着脸,他用很重的鼻音道:“这馄饨,你们吃吧。”


    众人只觉得疑惑,互相看了一眼,拿起勺子来。


    难道这馄饨还有什么关子吗?


    齐飞扬见费明扬突然哭起来,还在纳闷,又见那些评委吃了馄饨后,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心里跟蚂蚁爬似的,紧张又担心。


    “这是怎么了,这汤怎么了?”


    “这是孔府的三套汤做法,没错吧?”


    张石英吃了几口馄饨后,看向严时语问道。


    严时语点头,“是的。”


    “真想不到,你能把汤熬出这种滋味来。”张石英抿了一口汤,“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用这道菜来作为答案了。三熬三吊,用的是最好的材料,金华火腿、老母鸡、渤海干贝等等熬出最鲜美的高汤,但最后只用来做馄饨的汤底,何其奢靡,何其富贵。这的确是《清明上河图》这道题目最好的答案。”


    《清明上河图》取自北宋最繁华的时间,最繁华的都市,说是天朝上国,一点儿不为过。


    举全国之力供养这么个繁华的都市,跟这碗馄饨的意味何其相似。


    如果说宋灿的菜品是形似,那严时语这碗馄饨就是神似。


    但在神似之余,这碗馄饨又有着神奇的魔力,它会让你回忆过去,过往那些你以为你遗忘了的岁月,像是河流下的泥沙翻腾了起来。


    张石英喝汤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己的初恋。


    他跟初恋是初中同学,那时候风气跟现在不同,初中生恋爱是严令禁止,何况他们读的还是最好的中学。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每天早读课跟英语课交换的时候,他是语文课代表,初恋是英语课代表,早读课他读完下来,初恋上去领读英语,彼此擦肩而过,在课文下交换一个小小的偷来的眼神。


    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快乐一整天。


    那时候,幸福像泡泡,将人裹在里面。


    可后来,初恋父亲工作变动,转学,他们约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在大学里面见面。


    但并没有。


    他们断了联系,一隔就是十好几年,再次见面是在同学会上,初恋跟丈夫前来,金童玉女何其登对,他们俩彼此对视一眼,像是隔着山隔着海。


    同学会上有人打趣,说起他们俩当初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又都是课代表,经常眉来眼去,班里面同学都看出他们俩有猫腻。


    他仓促解释,怕她难为情。


    初恋却笑笑,大大方方地承认,她丈夫也在旁边笑。


    在欢声笑语,众人打趣当中。


    他听见什么东西静静地破碎了,流走了,过去了。


    回忆。


    因其无法挽回,而让人难过。


    岁月匆匆,流水淙淙。


    正如同朱熹的那句诗: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三天 当厨神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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