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昭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思绪霎时被色香味俱全的贝肉年糕吸引去。云舟无奈,倒是多记了下这个点。


    沧朔,被龙族陷害?


    想想都麻烦,这其间到底有着些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水场忽然大幅度涌动,诗昭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糕点。店外热闹起来,她好奇地探头看向窗外,只见海水上方游过一大片鱼群。


    黄昏时刻,鱼群迁徙。


    许多大鱼正守株待兔,一口便吃出一个空缺。那位大海螺也出没,滑稽地张开他的深渊巨口吞噬着——看来沧朔所说的自助餐,便是这个东西。


    有些被咬断的鱼头或鱼尾掉落,砸到没来得及避开的小生物,海水中染出轻微的血红。


    “准备跑。”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道声音,诗昭看向云舟。


    随即,对方悄悄动用灵力,将一大撮鱼拽下——直砸这间屋顶。


    珊瑚礁屋顶霎时被砸得坑坑洼洼,诗昭双手合十鞠躬道歉,云舟咂嘴忙拽着她溜走。


    店老板却是欢天喜地,喊着几餐不用愁。小丑鱼被砸到眼冒金星,回过神来后率先便是寻找他们二人。


    果不其然,哪儿都没了影。


    -


    “溜得也太快了,云舟!我完全没吃饱!”诗昭不悦地埋怨着。


    云舟无奈抿抿唇:“晚点给你去顺些吃的。”


    诗昭便霎时变脸,笑盈盈道:“那还差不多。”


    二人偷偷摸摸溜去珊瑚礁的后方,云舟算了下方位,从此处翻入,应当正是沧朔的主屋。


    “没有感受到那水母妖的气息,此时大抵不在屋内。”


    “那便快走吧!”


    一人一妖接连翻入,幽静的深海下,照明的石子皆发出桃红色的浅光,在冰冷之中平添一层柔和。


    为什么,都是桃红色?诗昭不禁想。


    珊瑚礁内部异常安静,仅有一间屋子泛着微弱的烛光。他们蹑手蹑脚走近观察,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音色:


    “是谁?”


    诗昭眨眨眼,只身探了出去。


    “小龙妖?”


    屋内只有璃歌一人。海水中涌来一股烤海带的暖香,似乎是屋内点着的香薰。璃歌从那张大床上爬起身子,见来者是他们,霎时放下心来。


    “咦,你这么早便歇息了么?我们只是想来探寻渊眼,不好意思打扰——”诗昭说着说着便被云舟捂住了嘴。


    她不满地瞪去,却见云舟有些担忧地望着璃歌。


    “所以,你们——究竟为何会这样?”


    这个人类,又背着我偷偷明白了什么……诗昭闭了嘴拍开他的手,见璃歌坐在床沿,手腕被手铐铐住,那处破皮的伤又是泛红。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便又见对方长发松散,身上的外衣随意搭着,没挡住的肌肤露出红肿的痕迹。


    顿时——火冒三丈。


    “那个坏种水母妖!他竟这样动用私刑折磨你?!”说罢,她便蹲下为璃歌治疗伤口,当真是一点歪心思都没有长。


    云舟欲言又止,佩服得五体投地。


    “哎,谢、谢谢。”璃歌挤出一抹笑,继而回答起云舟的问题,“我是他的俘虏,因为他才能够继续生存,如何对我,都无关紧要吧……”


    “你们龙族,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提及龙族,璃歌的身子明显一僵。


    “……自作孽。”


    “听说水母妖曾被龙族陷害,那又是怎么一回事?”诗昭紧接着问,帮她治疗好一处的伤口。


    璃歌瞳孔一缩。


    “二位……想知道此事?”她似乎有些犹豫,叹口气撩起耳边垂下的发丝,“那是,上几个百年前的事了吧。”


    -


    龙族曾是深海之中的首领。


    深海中约定俗成,海神是一切的主宰,历代海神也皆存在于龙族之中,通常都是族内灵力最为强盛的后代。


    而璃歌是族内最小的公主,天生灵脉受堵,自出生起便不受族人待见。被养于偏殿,平日里只能与被她收留的那只水母妖说话,却在一日忽然被喊去主殿面见龙王。


    她忐忑不安地入殿,只见龙王在巫师面前走走停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巫师,当真没有算错?”龙王面色惊恐,语气慌乱地询问,“这一次的海神——”


    “不会有错的,陛下。”


    龙王便责怪又怨愤地瞪来,璃歌吓得瑟瑟发抖,攥紧了衣裙,害怕地咽下好几口唾沫。


    而龙王深吸几口气,却是温柔地握上她的肩膀,强压下话语中的怒意。


    “歌儿,你与你的……沧朔的关系,依旧很好吧?”


    她以为,那是父皇终于要接纳那只无家可归水母妖的前兆,眼睛逐渐亮起来。


    “当然啦!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


    “那答应父皇,要一直与他在一起,每时每刻,好不好?”


    璃歌疑惑地停顿住。


    “可是,父皇,跟他待久了身体会变得很烫,意识也会变得很奇怪,我不想每时每刻……”


    按在肩膀上的手掌加重了些力道,让她一惊。


    看向那张毫无温度的笑脸,璃歌隐隐感觉到。


    不是的,那不是接纳。


    他在谋划着什么。


    在那之后,沧朔被安排时时刻刻都跟在璃歌身旁,还被冠上一个“贴身侍卫”的名号。


    只是,水母妖身上散发的催情激素不可避免。


    璃歌逐渐变得奇怪,一与沧朔的相处时间变长,她便会无法控制自己。


    贪恋那份温度、贪恋那摸上脸颊的指腹。沧朔想要抽离,她却强硬地拽回那只手。


    “……你会后悔。”沧朔说,“我也不想,伤害。”


    璃歌才听不进去。催情激素总是只影响她一个人,这样太不公平了。拽下衣领接吻,她让沧朔触碰她的身体,让他知道自己已被他害成了什么模样。


    在那个夜晚首次迷乱,她的耳边灌满沧朔带着哭腔的道歉。


    此后,竟是越发无法分离彼此,仿佛成为了一种交易,他们明明连“喜欢”都不曾说过。也因为这些接触,沧朔的灵力滋养她的灵脉,在外人看来,竟还被称为“有所长进”。


    不久便到来新一届的海神继承仪式,巫师挥动海流辫,向万千海民指认璃歌是这一届的海神。


    璃歌无法置信,一时害怕得难以呼吸。


    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当初龙王放下的命令,只是为了让她坐实这海神之位?


    默许她与沧朔床笫之欢,只为让她染上不被人疑虑的灵力,从而稳固龙族的海神继承?


    在一众的敬拜中,她控制不住红了双目,看向站在身旁的沧朔的脸,那隐忍着万千愤恨的神色,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他一定,也恨透了我吧。


    -


    “正因如此,如今那水母妖便如此报复你?”诗昭仍是不解,又想起龙族已经灭亡的现状,“不对呀,你不是海神么?怎么水母妖顶替了你的身份,在外为非作歹?”


    璃歌目光放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是的,我还没有说完,后来——”


    “嘘。”


    云舟漠然打断了她,凝神望向门口处:“水母妖回来了。”


    诗昭霎时心中一紧,虽是将璃歌治疗完毕,但渊眼可谓一点儿都还没找。


    璃歌似乎明白了他们的心思,拉住诗昭的手腕迅速道:“二位还是想找渊眼?从殿外右侧绕出,在珊瑚礁上可以远远看见一眼。”


    诗昭讶异,只得飞快留下一句多谢,喊上云舟往侧旁跑去。


    “你——要照顾好自己呀,小龙妖!”


    诗昭最后瞄了她一眼,似乎看见对方快要憋不住泪水,身子似乎都被蒙在黑色之中。


    她心中一涩,还是收回目光跳去珊瑚礁之上。


    “真可恶,我一定要把那恶种冻成冰雕来给她道歉!”


    “你可先注意下脚下吧。”


    诗昭确实没看路,身子一歪,被云舟顺手抱起跃去侧道上。


    踏去屋顶上方,从这处确实能看见远处那个漆黑无比的深渊之眼。


    被强大的灵力保护着,单靠他们肯定无法只身闯入。


    诗昭感受到海水中荡来一丝极细的黑灵力气息,与云舟对上一眼。


    “正是那里。”


    云舟轻笑一声:“看来,我们还有个让水母妖对我们敞开心扉的任务啊。”


    诗昭竟也觉得相当麻烦。奔跑当中,意外蹭到对方的颈部,碰到那滚烫的皮肤一愣。


    “嗯?你——”


    “忽然想起,我们似乎是甩开了小丑鱼偷溜出来的。”


    “……”诗昭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闭起眼抱紧了他的脖子。


    “快点飞回去!我可不想真的被他戴上脚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沧海念·五 你真想知道


    “你的意思是, 又让他们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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