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机缘巧合下, 寂桉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归宿。
柳音会帮他寻找桉叶,助他慢慢稳定住人形。寂桉随着他四处救死扶伤,贯注灵脉习得治愈灵术。
柳音赞叹道他终于拥有了门徒。
“这世上无家可归之人这么多, 怎么落得门派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步?”寂桉不禁抱怨。
“哎呀, 这种事,也得讲究一个缘分嘛。”柳音只笑了笑,“再说,我可养不起那么多人。”
他们游历四方,但柳音并未寻到要找的那位治愈灵术师。
最终走到这座满是桉树的桉云山, 便在此定居,发扬成一座修炼山。
人们上山拜师,桉云山渐渐兴盛起来。
靠独特的美食闻名也好,靠闻所未闻的治愈灵力扬名也罢,桉云山的弟子愈来愈多,只是都没有习得治愈灵术之人。
柳音依然在寻找那位身份不明的治愈灵术师, 而几十年间, 都没有眉目。
相安无事的日子延续,直到那一日,桉云山的灵力气息忽然变得诡谲。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灵力气息浮现, 并且似乎与治愈灵力相斥。寂桉很快察觉,循着怪异的气息寻到山崖的边缘。
柳音已蹲在地上观察, 他走去对方身边, 看见那道漆黑的地裂。
“师傅,这是何物?”
“暂且不知。”柳音放出自己的治愈灵力,似乎能够将其压制,但并不能阻挡地裂的扩张。
他起身,神色凝重地对寂桉吩咐道:“我有些不祥的预感。小桉, 明日开始我将闭关镇压这里,不要与弟子们透露。”
白色长发飞舞,那是寂桉最后一次见到“柳音”。
主殿压去那道地裂之上,柳音对外宣称闭关修炼。
但没过多久,地裂便爆发出了难以压制的力量。
寂桉赶到时,黑色丝线已张罗在桉云山的各处,而他的师傅,成为了黑色灵力的中心。
他最为熟悉的师傅,白发染上血迹,皮下的青筋暴起,双目圆睁,身躯已被黑灵力吸附得不堪入目。
“寂……桉……”
柳音嘶哑地念着寂桉的名字,却是在他靠近时将其打至重伤悬于山崖边缘,在无尽的咒骂中硬是拼凑出他的实意:离开这里。
永远不要再回来。
活下去。
被攥紧的衣领松开,寂桉跌下了山崖,看着被云雾层层围住的桉云山。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毁灭了。
-
“离开桉云山之后,我无法吃到桉叶,灵力自然逐渐流失、最后只能以考拉之身生存……”
诗昭听得若有所思,等了片刻没有下文,看去寂桉还是抵抗不住困意坐着睡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她倒是也能猜到,寂桉为了重回桉云山,一直在寻找入试之人。
至于找上他们,估计是因为她的蓝色眼睛吧。
“一直想寻找治愈灵术师,所以被黑色灵力控制后,变成了抹杀治愈灵术师吗……”云舟听得趴去了桌上,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诗昭那边,“可真是讽刺。”
“嗯,而且失去了生命也没有找到。”
“不……”寂桉忽然苏醒一瞬,强撑起眼皮进行解释,“师傅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你吧,师妹……”
诗昭的筷子一顿。而寂桉说完这一句便换了个姿势沉沉睡去,再没醒来的征兆。
寻找她?怎么可能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治愈灵力源自何处,但从不觉得会与他人有关。
至于柳音所说,治愈灵术的灵脉,需要由他人贯注……
“这几日我将那道地裂罩起,黑灵力还未消散。”云舟开口,撑起脸看向她,“去吸收一下你的记忆?”
“嗯……但是我觉得我现在,完全走不动。”
云舟叹口气夹起几片肉堆去诗昭碗里。
“肯定是我背着你走啊。”
-
桉云山的弟子都聚集在山门处进行宗主的哀悼,主山上人烟稀少。
云舟背着诗昭去到空无一人、满目疮痍的主殿,诗昭一边喊着疼一边从云舟身上下来,一个动作要放慢了完成,在终于蹲去地上时已冒出一层虚汗。
云舟收起他的护盾,看着那已缩成一小块的地裂,黑色灵力近乎干涸。诗昭感到些许犹豫,不知这回又会恢复什么记忆。
会是关于她自己的么?还是依旧是那位黑瞳女子的往事?
夜风有些凉,吹得她指尖冰冷。肩上忽然搭上一件外衣,诗昭一吓,忙看向云舟。
“谢、谢谢……”
“赶紧看,忘记套外衣出来了。”他说着还帮诗昭拉拢了领口,确保冷风无法灌入,“要是回忆太久我就抢回来穿了。”
“……”安慰人的方式真是有够奇葩的混蛋人类!
诗昭小声嘟囔着,闻到衣服上清淡的草木香,心绪倒是确实镇定不少。
将手伸向地裂,她又听云舟道:
“看完之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语气太过温柔。
诗昭没来得及看他的神情,便感到黑灵力涌入,意识被强行剥离。
-
入眼的是一间茶舍。
桌旁坐有三人,一位白色长发仙气飘飘,一位扎着两个丸子头困倦懒散,还有一位——黑色眼睛,耳挂流苏。
只是依然看不清面容,诗昭已习以为常。
将茶喝尽,那女子忽然行了一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女子日后必定——”
“姑娘也是无处可去么?”白发男子只笑了笑,蓝色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她。
女子一顿,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坠。
“……嗯,四海为家。”
“在下是柳音,姑娘是否愿意加入我们门派?”
女子疑惑,却见对方伸手将她手臂上泛红的伤痕治愈如初,不禁讶异:“咦,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灵力?”
“这是治愈灵术,姑娘似有不凡的灵脉,可否愿意将其贯通?”
她的呼吸停滞一瞬。
“我、你们当真要我?”她欣喜得不知所措,“当然,我非常愿意!听人说我拥有灵脉,早就想靠此温饱——”
“靠此温饱估计还得考虑一下,毕竟我们都是居无定所。”吃着树叶的那位少年忽然说道。
“……寂桉。”
女子却不以为意,笑得天真烂漫。
“这有何干?有人愿意收留我,便已是最大的幸事了。”
从此,他们三人一起四方游历。
柳音为女子贯注了治愈灵脉,习得灵力后她的眼睛变成了蓝色。兜兜转转好些年,治愈门派却一直只有他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三人。
没有安定的居所,最常居住的“房屋”便是野外的森林。
“明日又要启程?好麻烦啊——”
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女子听着耳中传来的抱怨,悄悄回应:“是我戴着你走,你麻烦什么!”
夜晚寒冷,她拢起一簇火暖手。柳音去寻觅野食,寂桉趴在草丛中补眠。
顿了顿,那女子还是道:
“毕竟是我拉你一起旅行,但若……你实在没有兴趣,便离开吧。”
那个声音停顿了许久。
“……我才没那样说。”
她弯了弯唇角。身旁忽然伸来一根树枝,戳了戳她的胳膊。
“抓包。”装睡的寂桉略有些得意地道,“师妹呀,你的耳坠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每日都要与它说悄悄话。
女子试图用眨眼卖萌装乖技巧蒙混过关,寂桉可不吃这套,再戳了几下,耳坠中的声音出言威胁,二人看不见彼此竟也能互骂起来。
寻食回来的柳音见着这一幕,好言劝导一番,将寂桉都说睡了去。
女子只觉得非常开心。
“师傅,那您不好奇吗?”
柳音瞄她一眼,安心烤着自己的野兔。
“你若想说,我们自己会听。”
女子乐哉哉地捧起脸颊。
“我的耳坠里,住着位懒鬼哦。他是在遇见你们之前唯一陪伴着我的人。”
……
“你不会再拥有那样的过去。”
虚空的声音响起,面前的场景一转,忽然又去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那只血红的写轮眼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着。
“他们不会再记起你。”
“你永远都将是孤单一人。”
这是她千辛万苦寻得的归宿,本是她唯一的执念。
她却平静地伸出了手。
“没关系,拿走吧。”
“给予我——那份力量。”
-
诗昭睁开眼,神思恍惚。
云舟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他问。
诗昭顿时回过神来,回忆起梦境中所见。
“看到了柳音收她为徒,变成治愈灵术师,此后跟着他们一起旅行……”
“她是谁?”
诗昭一愣,不由得攥紧了云舟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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