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液体四溅,她将自己的皮囊扯了下来。无法再复生——选择了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
蓬勃的黑色灵力终于停歇,没逃出的一团团黑泥随着她的死亡一并被碾碎。
我不是想要,救她的吗?
诗昭止不住颤抖, 心绪动摇,无处逃窜的黑色灵力就要将她侵蚀。
云舟错愕地张了张口,还未出声,余光先瞥见一个泛着虚光的身影路过身侧。
白色长发,蓝色眼眸。
“师、师傅——”后方的寂桉率先喊出声,那位宗主的尸首还好端端躺于地上,他的魂体却走去了前方。
他用过于强劲的灵力继续控住九幽冰莲,将黑灵力强制吸纳进去。
毕竟这位是——治愈灵术的创始人,柳音。
他回头看向三人,目光停留在诗昭满是泪痕的脸上,忽然一顿。
抚去她脸旁的血污,那双嗜血的红眼霎时变回蔚蓝。
“一见姑娘,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他温柔笑道,“你也是我的弟子?只有成为治愈灵术师,才会拥有蓝色的眼睛。”
诗昭木讷。她还未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胡乱地摇头,顿了顿才道:“不是、我……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只是,一只不该存在的妖怪。”
黑色灵力在消散,柳音的灵体留存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他摸了摸诗昭的脑袋。
“不是这样的,姑娘。”他道,“治愈灵术,需由他人贯注灵脉才可修得。”
……啊?
诗昭诧异地抬起头。
白发男子向她颔首,随即被人抱了个满怀。寂桉哭喊着“师傅”,却只能碰到零星的光点。
他看向寂桉,以及后方的桉云山弟子。
这个由他一手创建的宗门,怎么能不留恋呢。
“真抱歉,当时将你踢下了山。要保护好桉云山哦,小桉。”
最后的遗言也浅淡地化作清风一般消散于空中。
天光恢复了平常的苍白,不祥的黑色力量随着柳音一并消失。寂桉跪地痛哭,四野很快便被哭嚎声淹没。
诗昭追随着那点点光芒,镰刀上的冰晶融化,开启的九幽洞口化为乌有。
明明房屋尽毁,发生了那样撕心裂肺的死亡。
——阳光却还是照样洒落。
她回头看向叁灭自尽的那处,地上只剩下一滩混浊的黑泥,以及被包裹在其中,作为核心的绣绷。
那就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诗昭想走去,却身子不稳,云舟及时将她扶住。
她紧紧攥着对方的衣物,再也难以自抑埋入云舟的怀里无力哭泣。
“为什么啊,云舟……”
云舟全程安静地听她哭诉,等到怀里人哭累了失去意识,他才垂下眼帘注视着她眼下的青紫与浑身的伤痕。
……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痛呢。
-
诗昭苏醒时,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一动便是浑身剧痛,使不上任何力气,瞄向黑黢黢的窗外,心想大概是昏睡了一整天。
毕竟强迫使用了九幽冰莲的力量,只昏迷一天,不知是否该说万幸……
肚子饿得虚空,她艰难坐起身,才发现身上竟缠满了绷带。
连胸前和腰身都包裹有厚厚一层,看来这次当真是全身开裂。
正疲惫地叹气,屋门忽然打开,她慢吞吞地扭过脑袋看见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的云舟。
对方看似也没好到哪去,半边脸缠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看见诗昭醒来,定在原地。
“……你原来还知道醒来啊。”
“……干嘛!”
云舟在她床边坐下,将热腾腾的汤药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去诗昭的唇边。
诗昭有些无法适应这份温柔。
“你昏迷了三日,寂桉那呆子说无能为力听天由命,我差点把他揍死。”
“三——唔!”
诗昭一开口便被云舟塞入药勺,甘苦的药味霎时蔓延舌尖,刺得她浑身一激灵。
吞咽下去,她埋怨道:“好苦……我好饿,我想吃饭。”
“先把药喝完,待会去给你拿。”
诗昭便又喝了一口。
“我要吃桉叶青团、桉叶凉粉、桉露饮……”
“嗯。”
安静地喝了半碗药,诗昭习惯了那份苦味,情绪镇静下来后忍不住问道:
“桉云山怎么样了?弟子们,还有……”
云舟擦去她嘴角的药渍,让她吞咽下那个名字。
“不是你的错。”他道,像隐忍了许多,压抑得声音都有些发哑,“不要去想了……诗昭。”
诗昭眼眶一胀,垂下眼眸。
是啊,明明用不着问,她清楚得很。
将最后一瓢药饮尽,她长叹一声埋去棉被里休息,只是浑身又传来火辣辣的疼。
暗自嘶气时身上的棉被被掀开,一双手很轻柔地将她抱起。
“咦——”她正打算反抗,却见对方干脆利落地将她抱去了餐桌旁。
她不禁看向云舟平静得有些悲伤的侧脸。
“……当真是麻烦你了。”
“你也知道。”
她哼了声瘪瘪嘴。
云舟喊了声,门外的弟子便推门而入,将各类桉叶美食端上桌,诗昭一看顿时气闷全消。
几位弟子对诗昭的救命之恩感谢一番,为首的自然是那位将她推下山崖的大弟子,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是在下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诗昭哪还惦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都是被黑灵力影响的心智才做出的行为。
“无需挂怀啦!你们的宗主……处理得还好么?”
大弟子还未回答,倒是先听见一声响亮的哈欠。
寂桉捧着一手的桉叶出现,见诗昭苏醒放下心来,随后便道接下来由他解释。
将其余人送走,他关上了屋门,坐于空位上先拿起一块桉叶肉饼来吃。
“你——自己都有桉叶了还来抢我的美食!”诗昭愤愤地护住自己碗里的美食,“你还是变成考拉看得自在!”
“不要不要,那模样说话可累人了。”
诗昭狐疑地打量起他:“弟子们难道还不知道你是妖?”
“虽然他们大抵并不在意,但我还未找到适合坦白的时机……”
做妖可真麻烦。无食可吃的云舟百无聊赖地撑起脸,待他们聊完,才适时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吧考拉妖,关于你们桉云山的事情。”
“……嗯。”
寂桉快速嚼下手中的那片桉叶,酝酿的须臾竟差点睡着。
“不许睡。”诗昭用筷子戳醒了他。
“啊,哦,抱歉。”寂桉强撑起眼皮,“在几十年之前吧……咦,是几十年来着……”
-
在寂桉有记忆之时,便已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他找不到他的同族。
不知道为何只有他这一只考拉妖,他四海为家没有归宿。在一个村落中歇脚时,村中偶然燃起大火。而在绝望的哭喊和悲叫声中,他遇到了那个人。
“不用怕,再忍耐一下很快便能恢复啦。”有着一头白发的男人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安抚着村内遇难的村民,似乎全然看不见身后燃烧的熊熊大火。
而他当真拥有能让伤口恢复的灵力。
待救治好伤民,火也熄灭,黎明到来。村民询问他的来历想要报答,他只莞尔一笑道一句他是无根之人。
或许是这句话引起了寂桉的好奇。
救治好村民后也不停留,在旁人重建房屋时男人悄无声息离开了村落。
寂桉跟去他的身后。
“你一直跟着我,我也不会留在村子里分文不取做郎中的哦。”
白发男子忽然回头,寂桉霎时撞入那双蓝色眼眸。
世上怎么会有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是他唯一的想法。
“诶,抱歉,我还以为是村民……”男子呆愣一瞬,猛地凑去他的面前,“诶?你是什么生物?”
寂桉无奈:“我是考拉妖啦!你用不着关心我,我只是无处可去,暂时跟着——”
“如此甚巧,我也无处可去。”
寂桉疑惑地看去。
对方背手站起,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我在寻找一位治愈灵术师。虽然并不知是何人,也记不起是何时收的徒,但冥冥之中,似乎总是指引我来到这个村子……”他笑了笑,回头瞄向寂桉,“既然你也无处可去,可愿修习治愈灵术?”
“此二者有何干系?”
“只因创始人亦四海为家。”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在下是柳音,治愈门派的创始人。那么你呢?考哈妖。”
“……是考拉妖啊!”
——但跟着他,似乎不会太无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绝崖愈·九 我的耳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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