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脸色,辜闳好像并没有发病。
他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手里端着杯茶。
见白陆英这个惨样,辜闳沉下脸责备明麒,“着什么急!白神医毕竟年纪大了。”
“属下知罪!”明麒也不分辩自己是为督公着急,督公说他错了,他就老老实实领罪。
白陆英原本还对明麒怒目而视,但见他这样,反倒也怜惜起明麒来,“哎呀,不妨事不妨事,督公,你也知道这小子的,就是为您的事情着急呢。我老头子是医者,也该急人之所急。”
辜闳对明麒挥了挥手,然后把自己的手腕翻过来,说:“白神医,劳烦搭脉一瞧。”
白陆英狐疑地搭上辜闳的手腕,眉头却越皱越深。
脉象沉稳,与昨天相比,实在天差地别。
“督公,这……”白陆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眼下看来,督公的病并没痊愈,但是疼痛却已经被压制住了。”
辜闳每每发病,起码得持续三五天,无药可医,就算是他,也只能稍稍缓解辜闳的痛苦,也做不到像这样彻底压制疼痛的效果。
按照辜闳发病的规律,今天是最后一天,应该会是疼痛持续时间最长,痛苦程度最高的一天,亲信们都做足了准备,他也在正院严阵以待。当明麒那样焦急出现的时候,他还以为辜闳的发病时间又提前了,甚至到了不能挪动到正院的程度。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形。
“难不成,督公寻得了某位医术高超的神医,或者觅到了某种仙药,还是……”白陆英觑着辜闳的脸色,继续说,“还是,那道士的确有些仙术在身?”
辜闳摇头:“不知道。”
“督公的意思是……”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辜闳说,“今天晨起身体仍旧不适,原以为会跟从前一样,不多久就会发病,但是……方才,突然觉得身上松快了。”辜闳开始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痛感减轻,浑身轻松的。
那言道士走之后?
“督公今日可曾吃过什么药?”白陆英问。
明麒神色一凛,连忙说:“那道士的丸药!”
辜闳却摇摇头,手掌一翻,那丸药还躺在他手心里呢。此前的丸药,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吃了的,可今天身体实在不适,懒得吞这玩意儿,就随手收起来了。
他沉声道:“不过也未必不是这道士的丸药起了作用。毕竟什么药都不是一颗就能立即起效的,这段时日,陆陆续续吃了不少他的药。”
白陆英说:“督公,那言道士的丸药您拿给我检查过,里面无非……”他顿了顿,观察着辜闳的脸色,“与,之前……嗯,那些各类道士术士献的药,都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辜闳听了这话不会生气吧。毕竟他看起来在很认真地求仙问道。
辜闳垂着眼睛,说:“还有……”
他想了一会儿,才慢慢继续说:“郑由之的血。”
明麒也恍然小悟了一下。对啊,怎么把这茬忘了,这么想来,确实是喝过郑由之的血之后,没过多久,辜闳的脸色就变得好了很多。
“原来用血就行了!”明麒立刻一挽袖子,“用我的血。”
白陆英和辜闳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明麒悻悻地缩回了胳膊。
白陆英说:“一个锦衣卫百户,又没什么特殊的,他的血为何能压督公的病痛呢?”
“如果他吃过沉地脂呢?”
“什么?!”白陆英难以置信地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辜闳说:“郑由之,郑允安,他吃过沉地脂,他的血或许的确不是什么普通的血。”
白陆英喃喃的,还是难以相信,“他怎么会……怎么会吃过这样的神药?”
辜闳笑了,“这还是我亲自去圣上面前为他求来的呢。”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9条:道士和医生都是极恶npc,请注意躲避。躲到辜闳身后,可免一次伤害。躲到阿明身后,可获得神秘彩蛋【阿明的嘲讽】一次,不能免伤害。
第10章
3,764字06-07
准确地说,是先帝。辜闳去先帝跟前,为他求来的。
郑允安是锦衣卫前指挥使辛川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情鲜有人知,辜闳算一个,辛川的大徒弟、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辛承远算一个。就连郑允安自己都未必知道。或许郑允安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师父重视,师门中最不成器,师父瞎了眼才收的关门弟子吧。
辛川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历经两任皇帝,受他照拂的人不计其数。有一年,辛川突然求到了辜闳门前,一来就要跪下,辜闳赶紧制止了他。辜闳当时已经位居司礼监掌印,但年纪尚小,且他也受过辛川很多照顾,还在他门下学过几年功夫,当然不能让辛川跪他。
仔细问了才知道,辛川前不久刚收了一个顽劣的小徒弟,做事跋扈、不知轻重,遭人下了毒,命不久矣。辛川遍寻名医,最终还是一位老太医说起,宫中有一秘药,名曰“沉地脂”,是前朝皇宫中遗留下来的秘宝,据说当年是海外蛮族朝贡时所献,能克世间所有奇毒。只是大家毕竟对外夷进贡的这玄之又玄的东西心存疑虑,历经两朝无数代皇帝,这东西都一直被封存在皇宫中。
辛川已经走投无路,于是求到了辜闳这里。
辜闳听后,并没有答允:“辛大人,那沉地脂,虽说常年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但毕竟是皇家至宝,即便是去求圣上赏赐,受赏人也得有些身份,至少在圣上看来值得这至宝才是。”
辛川还要再说什么。辜闳抢先道:“况且您那小徒弟,虽说人不大,声名倒是早已传遍都城,打着锦衣卫的旗号在外飞扬跋扈、欺男霸女,就连圣上都问起过。辛大人,您教导徒弟一向严格,就连我跟您学功夫那几年,每天练早功前,您也是先给我们讲德行的。我敬佩您的德行与能力,可是……可别被这样的一个徒弟拖累您一生的名节啊。”
辛川眼底已泛起泪光:“是,都是我的错。我怜惜这孩子受了太多苦,也是想要在他身上,把他母亲的那份也一同弥补回来……”
辛川这才对辜闳道出了郑允安的真实身份,原来是他失散十几年的亲生儿子。细究起来,郑允安的失散,她母亲的离世,与当今圣上还是有些关系的。那一场宫宴上的行刺,辜闳也是亲历者,辛川以一敌十,全力护主,从而没顾得上那次列席的夫人与刚出生的儿子,最终夫人惨死,儿子被逃脱的一个刺客掳走,家破人亡。
听完这一段故事,辜闳仍然没有明确地应承辛川。
但他尽了全力去求了圣上,圣上对当年的事情也唏嘘不已,施恩将那沉地脂赐给了辛川。
第二天,辜闳就带着那药去了辛川的府邸。
将沉地脂交到辛川手里之前,辜闳算得上多事地劝告辛川:“辛大人,惯子如杀子,您现在是可以事事护着他,可,说句不敬的话,您年事已高,若您走后,他仍旧是这种性子,他的余生会好过吗?”
辜闳的话,辛川听进去了。
救回郑允安的命之后,辜闳很多年都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
那个把锦衣卫乃至整个都城搅得鸡犬不宁的嚣张的郑允安像是昙花一现,从此隐入人群,再也没人提起过。
他同门师兄们相继从军、入朝为官、闯荡江湖,人人都混出了一些名堂,直到辛川过世,他的大徒弟辛承远接过了指挥使的位子,这个郑允安仍旧默默无闻地待在锦衣卫中,做着一个小小的百户。
权利只有一点点,但好在吃喝不愁,也没人敢惹他。
大概辛川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能力有限,不堪大任,才苦思冥想为他选了这样一条路。
辜闳再次听到郑允安的消息,就是前不久。
多年之前,第一面见他时,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等着辜闳送救命药。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郑允安根本没什么长进,仍旧是躺在那里半死不活,能救他命的,仍旧只有辜闳。
看到躺在木板上的他,辜闳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小时候那个熊样。
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救下他吧。
无非是把他养在提督府,让他吃喝不愁地过一辈子,也算是给死去的辛川一个交代吧。
白陆英搓着自己的胡子,手指乱动,把自己的长胡子打了个死结。他略有些激动地说:“督公,可否将此人交给我,让我取血查证一下。”
明麒瞥了白陆英一眼,这个怪老头名为神医,却最爱瞎折腾一些特殊病症,爱给人扎针,也热衷于拿人试药,东厂刑狱中的犯人最怕的就是他。这个人与其叫神医,不如叫毒王算了。
要是那个倒霉锦衣卫真被交给他,那就遭老罪了。但是,这个怪老头今天怕是不能如愿了。
白陆英激动得整个人都有些微微战栗。
【www.dajuxs.com】